“轰——!!!”
不是声音。
是震动。
整个大地都在震颤。
场子里的煤气灯剧烈摇晃。
影子在墙上疯狂舞动。
铁塔顶端的铜球爆出一团刺目的蓝白色电光。
电光如活蛇般缠绕塔身。
“噼啪”作响。
地下传来闷雷般的轰鸣——那是三万六千片铜板同时放电。
酸液在陶缸里沸腾、汽化。
产生的压力让整个建筑都在呻吟。
“功率……百分之八十!”
陈景行盯着仪表盘。
声音发颤。
“百分之九十……百分之一百!
超载了!”
几乎同时。
北京西苑的穹顶建筑顶端。
三十六根铜矛同时指向夜空。
矛尖爆出炽烈的电芒。
那光芒如此之强。
把整个西苑照得亮如白昼。
连紫禁城都能看见这片异光。
琉球山顶的铁塔更是吓人——塔身缠绕的电光在海面上映出倒影。
远远看去。
像一根通天彻地的光柱插进了海里。
附近海域的鱼群疯了般跃出水面。
渔民们跪在船头。
高呼“龙王显灵”。
新明港的电报塔则安静些。
但塔顶射出的那道无形波动。
却让方圆十里的罗盘全部失灵。
信鸽乱飞。
狗吠不止。
四大发射站。
四道看不见的电磁波。
以光速射向夜空。
射向那颗赤星。
起初。
什么都没有。
夜空还是那片夜空。
星星还是那些星星。
苏承志握着怀表的手。
指节发白。
一息。
两息。
三息。
突然——
怀表的秒针。
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
开始走动。
“嗒、嗒、嗒……”
声音很轻。
但在苏承志耳中。
却如惊雷。
他猛地抬头。
赤星……炸了。
不是爆炸。
是绽放。
那颗悬了三个多月的红色光点。
在这一刻爆发出无法形容的光芒——不是红色。
是七彩。
赤橙黄绿青蓝紫。
像有人把彩虹揉碎了撒在天上。
光芒照亮了整个地球。
广州城的老百姓从睡梦中惊醒。
推开窗。
看见夜空亮得能读书。
更夫手里的梆子掉在地上。
张大嘴。
发不出声。
北京城的守军以为天亮了。
慌慌张张敲钟上值。
被军官一顿臭骂——抬头一看。
自己也傻了。
琉球的土著跪满山坡。
对着光柱磕头如捣蒜。
祭司们跳起古老的祭祀舞。
唱起谁也听不懂的歌谣。
新明港的欧洲殖民者冲出屋子。
在胸前疯狂画十字。
有的高喊“上帝降临”。
有的直接吓晕过去。
这还没完。
光芒中。
开始有东西落下。
不是雨。
不是雪。
是光点——无数细小的、七彩的光点。
像夏夜的萤火虫。
又像节庆的烟花。
从赤星的位置缓缓飘落。
洒向大地。
一个光点落在苏承志肩上。
他下意识伸手去接——光点穿过手掌。
没入体内。
一股暖流。
从肩头蔓延到全身。
然后他听见了。
很轻很轻的声音。
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又像是在自己脑子里响起:
“吾儿……珍重……”
苏承志浑身剧震。
猛地扭头看向场子角落——那里立着尊父亲的小型铜像。
是特意从祠堂请来的。
铜像在发光。
不是反射天上的光。
是自身在发光。
淡淡的白光中。
一个虚影缓缓浮现——正是三个月前在祠堂见过的那道虚影。
只是更淡、更透明。
虚影朝苏承志笑了笑。
挥了挥手。
然后。
开始消散。
光点从脚底开始飘散。
向上蔓延。
腰、胸、肩、头……最后是那双温润的眼睛。
彻底消散前。
虚影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苏承志看懂了。
那是两个字:
“谢谢。”
铜像的光芒熄灭。
苏承志低下头。
怀表还在走。
他颤抖着打开表盖——表盖内侧。
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
刻得极浅。
却清晰:
“谢谢。
我回家了。”
“大明。
珍重。”
落款是个简单的符号——一只简笔的雀鸟。
苏承志捧着怀表。
跪倒在地。
泪如雨下。
场子里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一幕。
陈景行摘了眼镜抹眼睛。
赵明理哭得稀里哗啦。
连王铁柱这样的铁汉都红了眼眶。
天上的光芒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
然后。
开始缓缓消散。
像退潮般。
从四面八方收拢。
缩回赤星的位置。
赤星的光芒也渐渐暗淡。
从七彩变回赤红。
从赤红变回暗红。
最后……彻底熄灭。
夜空重归黑暗。
只有繁星点点。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不一样了。
四大发射站一片狼藉。
广州站的铁塔歪了半边。
铜线圈烧焦了三分之一。
北京站的穹顶裂了道缝。
蒸汽机坏了两台。
琉球站的塔尖熔了一截。
新明港的蓄电池组炸了三口缸。
可人都在。
苏承志站起身。
擦干眼泪。
环视众人:“传令四地——发射成功。
各站清点损失。
救治伤员。
明日……论功行赏。”
他的声音很稳。
稳得不像刚送走父亲的人。
王铁柱忍不住问:“苏公。
您……没事吧?”
苏承志笑了笑。
那笑容竟有几分像年轻时的苏惟瑾:“没事。
爹回家了。
我高兴。”
他抬头望向夜空。
那里已看不见赤星。
只有熟悉的北斗七星。
“收队吧。”
而此刻。
千里之外。
广州城外暗宅里。
墨影站在窗前。
看着渐渐熄灭的天象。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手里攥着那半截焦黑骨头。
骨头表面竟也浮现出淡淡的七彩光点——但很快又熄灭了。
“主人。”
崔明远小心翼翼道。
“咱们……失败了?”
“失败?”
墨影忽然笑了。
笑得诡异。
“不。
我们成功了。”
“什么?”
“试验成功了。”
墨影转身。
眼中闪过狂热的光。
“苏家证明了——天外之力。
可以召唤!
可以沟通!
可以……夺取!”
他举起那截骨头。
骨头末端。
不知何时多了个细小的、发光的雀形印记。
“苏惟瑾回家了。
但他的‘同类’呢?
宇宙这么大。
漂流者这么多……下一次。
就该轮到我了。”
窗外。
最后一缕光芒消散。
夜空如墨。
但有些人的野心。
刚刚被点燃。
天象异变后的第七天。
四大发射站正在清理废墟时。
各地陆续传来诡异报告——广州有三名工匠突发高烧。
痊愈后竟无师自通学会了复杂的泰西算术;
北京有两名技正昏迷三日。
醒来后满口说着无人能懂的“未来语言”;
琉球更有一名土著少年。
一夜之间能精准预测潮汐月相。
误差不超过一刻钟!
更骇人的是。
这些人的额头上。
都浮现出一个淡淡的、七彩的雀形印记。
苏承志闻讯大惊。
翻出父亲笔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被刻意涂抹的小字。
此刻用特殊药水显影。
赫然是:“意识回收或引发‘知识溢出’。
慎之。”
而此刻的紫禁城里。
十八岁的崇祯皇帝看着镜中自己额头那若隐若现的七彩雀印。
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