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道观察力惊人,不是普通人。”
正说着,老道忽然抬头,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三角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
然后他起身,对排队的人拱手:
“今日卦数已尽,诸位请回吧。”
说完收拾摊子,进了白云观。
两个锦衣卫想跟进去,却被观里道士拦住:
“道长正在静修,不见外客。”
“锦衣卫办案!”
“锦衣卫?”
那道士笑了,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
“贫道是广州道纪司正九品都纪,这道观归我管。”
“锦衣卫要抓人,拿驾帖来。”
两人傻眼。
道纪司是管天下道观的衙门,虽品级不高,可也是正经朝廷官员。
等他们回去请示周镇海,再拿来驾帖时,白云观里早没人了。
“云鹤子”像蒸发了一样,连观里道士都说“道长云游去了”。
同一时间,崔呈秀在广州的私宅里。
这宅子外表普通,内里却别有洞天。
后花园假山下有个密室,此刻烛火摇曳,崔呈秀正跪在一个黑袍人面前,浑身发抖。
黑袍人背对着他,声音嘶哑难听,像砂纸磨铁:
“崔大人,那‘还阳丹’的滋味,如何?”
“仙丹!真是仙丹!”
崔呈秀磕头如捣蒜:
“下官……不,草民吃了之后,浑身是劲,白发转黑,连……连房事都……”
“那就好。”
黑袍人缓缓转身,正是白天那个“云鹤子”——墨影。
他此刻脸上没了白天的和善,只剩阴冷:
“可丹药只能续命三年。”
“想再要,得办事。”
“您说!草民万死不辞!”
墨影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大明舆图。
他手指点向琉球:
“第一步,散播谣言。”
“就说苏惟瑾实乃妖孽转世,生前以邪术窃取国运,如今遭天谴,故琉球异象频现,乃是天诛。”
崔呈秀一愣:
“这……这有人信吗?王爷在民间声望极高……”
“声望?”
墨影笑了:
“百姓最易煽动。”
“你找些说书先生、戏班子,编成故事到处演。”
“再收买几个落魄文人,写些‘揭露忠武王真面目’的文章,私下传抄。”
“三人成虎,说的人多了,自然有人信。”
他顿了顿:
“况且……琉球那异象,确实诡异。”
“百姓愚昧,稍微引导,就会往‘天谴’上想。”
崔呈秀咬牙:
“草民明白了!这就去办!”
“第二步,”
墨影手指移向归真园:
“绑架苏家后人。”
“苏承志在格物大学,守卫森严;苏承业在报馆,出入人多。”
“但苏家还有女眷——苏承志的女儿苏明玉,今年十四,在广州女学读书。”
“每周三乘马车回家,路线固定。”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纸:
“这是路线图,还有动手的最佳地点。”
“找倭寇余孽去办,手脚干净点。”
崔呈秀接过图,手在抖:
“绑了之后……”
“关起来,等我亲自审。”
墨影眼中闪过贪婪:
“苏惟瑾的秘法,定是传给了子孙。”
“撬开那丫头的嘴,问出秘法口诀、修炼心得……”
“若真让我得到,莫说永生,就是白日飞升,也不在话下!”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掌握那种“天外之力”的场景,呼吸都急促了。
“第三步呢?”
崔呈秀小声问。
墨影收敛神色,淡淡道:
“等你办好前两步,再说第三步。”
他挥挥手,崔呈秀躬身退下。
密室里只剩墨影一人。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广州移到北京,再移到琉球、美洲……最后停在七个点上。
那七个点,赫然是七星连珠对应的位置。
也是七道金纹拥有者的方位。
“七子血脉……星门之钥……”
墨影喃喃:
“苏惟瑾啊苏惟瑾,你守着这天大的秘密,却只用来治国富民?”
“真是暴殄天物!”
他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
“等我得了你的秘法,再集齐七子血脉,开启星门……”
“到时候,门后的‘那个世界’的力量,将尽归我所有!”
“什么圣殿会,什么大明皇帝,什么欧罗巴列强……统统都是蝼蚁!”
烛火跳动,映得他影子在墙上张牙舞爪。
而密室的角落里,那尊从归真园密室不翼而飞的金雀石雕,正静静立在那儿。
石雕双眼的红宝石,此刻正微微发光。
像是……在记录这一切。
五月十一,周三。
苏明玉的马车在回家途中果然遇袭!
六个蒙面人拦住去路,车夫被杀,两名护卫重伤。
可就在歹徒要掳走苏明玉时,小姑娘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盒,按下机关——铁盒喷出浓烈白烟,烟雾中竟夹杂着刺耳的尖啸声!
歹徒被烟呛得睁不开眼,等烟雾散尽,苏明玉早已不见踪影,只在原地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爷爷早就教过,女孩子要会防身。”
落款处画了只简笔画的小鸟。
更诡异的是,当天傍晚,白云观后院那口百年古井突然涌出黑色泉水,泉水中浮起十几具尸体——正是白天袭击马车的六个歹徒,还有另外八个……崔呈秀派去协助的崔府家丁!
所有尸体胸口,都插着一根桃木簪,簪子上刻着个“瑾”字。
墨影在密室看到尸体时,脸色第一次变了:
“苏惟瑾……你果然没死透!”
而此刻,归真园那间尘封的书房里,书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本笔记。
笔记翻开的那一页,只有一句话:
“动我孙女者,虽远必诛。”
字迹,与苏惟瑾生前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