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心有些出汗——不是怕,是激动。
这一仗,王爷谋划了三年,海军准备了三年,格物大学那帮疯子改良火炮、设计新船,就等今天。
“提督,”
炮术长跑上来,
“各舰准备完毕。”
“定远”“来远”“靖远”已进入预定位置。
“好。”
苏振海深吸口气,
“传令:按‘丙字三号’预案执行。”
等敌舰进入五里范围,听我号令齐射。
“是!”
命令通过旗语传向各舰。
十二艘“镇远级”战舰静静浮在海面上,侧舷那些方孔里,一门门黝黑的炮管缓缓伸出。
这些炮和欧洲人的长炮不一样——炮身更粗短,炮口有螺纹状的膛线,尾部还有个古怪的闭锁装置。
这是格物大学军工所三年心血之作:后装线膛炮。
射程六里,精度比滑膛炮高三倍,装填速度快一倍。
最重要的是——用的不是实心铁弹,而是开花弹。
苏振海盯着怀表。
秒针一格一格走。
西边的舰队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船头上雕刻的圣像、甲板上忙碌的水手、还有那一排排伸出的炮口。
五里。
四里。
三里——
“开火!”
“圣三位一体号”上,迭戈正等着进入两里射程——那是西班牙火炮的最佳杀伤距离。
突然,他看见东边那十二艘青灰船的侧舷,同时爆出一片橘红色的火光!
紧接着是闷雷般的轰鸣,连成一片,震得人耳朵发麻。
“这么远就开火?”
迭戈先是一愣,随即嗤笑,
“愚蠢!这种距离,炮弹根本打不……”
“轰!!!”
话没说完,左前方一艘西班牙战舰“圣伊西德罗号”的甲板上,猛地炸开一团火球!
木屑、帆布、还有人体残肢冲天而起。
那艘船像是被人用巨锤砸了一下,整个船体剧烈摇晃,主桅杆“咔嚓”一声从中断裂,轰然倒塌。
“什么?!”
迭戈瞳孔骤缩。
这不可能!
明军的火炮怎么可能打这么远?
还这么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第二轮齐射又到了。
“轰轰轰轰——!!”
这一次,至少六艘西班牙战舰同时中弹。
开花弹在甲板上、船舷旁炸开,弹片横扫,火焰四溅。
一艘较小的护卫舰直接被命中火药库,整艘船炸成两截,迅速下沉。
海面上顿时乱成一团。
“还击!快还击!”
迭戈嘶声怒吼。
西班牙战舰慌忙开火,可两里多的距离,实心铁弹飞过去早就没了力道,大部分落在明军战舰前方几十丈的海里,溅起一片片水花。
偶有命中,砸在“镇远级”的船身上,却只留下个浅坑——这些船的船壳,是双层橡木夹铁板,比普通战舰厚一倍。
“将军!”
瞭望哨声音都变了,
“明军那种炮弹……会爆炸!”
我们的船扛不住啊!
迭戈死死抓着栏杆,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明军敢用十二艘船硬扛四十五艘。
那不是愚蠢。
是绝对的自信。
“镇远号”上,苏振海看着西边乱成一锅粥的西班牙舰队,咧嘴笑了。
“传令:保持距离,自由射击。”
重点打他们的旗舰和大型战舰。
“是!”
旗语翻飞。
十二艘青灰战舰像一群灵活的鲨鱼,始终保持在西班牙火炮有效射程边缘,一轮又一轮地倾泻炮火。
开花弹在海面上炸出一团团死亡之花,西班牙战舰一艘接一艘起火、倾斜、沉没。
迭戈眼睁睁看着自己精心打造的远征舰队,在不到半个时辰里,损失了十一艘战舰。
而明军那边……一艘未损。
“将军!”
副官满脸是血地跑过来,
“‘圣三位一体号’中弹三发,尾楼起火!”
左舷火炮损毁过半!
要不要……要不要撤退?
撤退?
迭戈看着海面上燃烧的船只、漂浮的尸体,还有那些仍在疯狂开火的青灰色怪物,浑身冰凉。
这一仗,还没真正开始,就已经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传令……”
他声音沙哑,
“各舰……各自突围,撤回台湾海峡以西。”
耻辱。
这是西班牙海军百年未有的耻辱。
可若不撤,整个远征军今天就要全部葬送在这片东方海域。
亚历山德罗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脸色比死人还白:
“将军,不能撤!”
圣殿会的计划……
“去你妈的圣殿会!”
迭戈猛地转身,一拳砸在这位枢机脸上,
“要不是你们的情报错得离谱,我会落到这步田地?!”
亚历山德罗被打得踉跄后退,鼻血长流。
他捂着脸,眼神怨毒,却不敢再说话。
撤退的号角吹响了。
剩余的三十四艘西班牙-葡萄牙战舰,开始仓皇转向,试图逃离这片死亡海域。
可就在这时——
澎湖列岛两侧,那些原本“躲起来”的几十艘福船、广船,突然全部冲了出来!
它们没有火炮,可船头上都架着一种古怪的装置:长长的铁管,后面连着皮囊和风箱。
“那是……什么?”
迭戈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
下一刻,他知道了答案。
那些铁管里,喷出了炽烈的火焰。
不是一条,是几十条火龙,横跨海面,直扑正在转向的欧洲战舰!
希腊火?
不,比希腊火更猛、射程更远、粘性更强!
三条葡萄牙战舰同时被火焰吞没,水手们惨叫着跳海,可身上沾着的火焰在海面上继续燃烧,把海水都烧得沸腾。
“魔鬼……这些东方人都是魔鬼!”
一个西班牙军官崩溃了,跪在甲板上喃喃自语。
海战,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
海面上飘满了船只残骸、破碎的帆布、还有浮尸。
三十七艘欧洲战舰沉没,剩余八艘伤痕累累地逃向西方,船影在夕阳下拉得老长,狼狈得像群丧家之犬。
“镇远号”降下半帆,缓缓航行在战场中央。
苏振海站在船头,看着这片惨状,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
这一仗赢了,赢得干脆利落。
可他知道,这只是一道开胃菜。
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提督,”
陈阿水走过来,递上一份刚译出的电报,
“广州来的。”
苏振海接过,纸上只有一行字:
“首战告捷,甚慰。然金雀城异动加剧,珠江口银光已蔓延至岸。速归,有要事相商。——苏惟瑾”
他收起电报,望向东南方向。
那里,海天相接处,一抹诡异的银光正若隐若现,像是在回应这场海战的硝烟。
海战大捷的消息传回广州,全城欢腾。
可总督府里,苏惟瑾盯着桌上三份急报,眉头紧锁——
第一份:逃回的欧洲舰队残部并未远遁,而是在台湾南部一处海湾集结,似在等待什么;
第二份:琼州银壳液体渗入地底三日后,全岛七处古井同时涌出银色泉水,饮过泉水的牲畜一夜之间体型暴涨、眼泛金光;
第三份最骇人:西山皇陵守军急报,嘉靖帝棺椁所在的地宫深处,昨夜传来持续不断的……叩击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试图出来。
而苏惟瑾掌心的金雀纹,此刻正一跳一跳地发烫,纹路中央那个“钥匙孔”里,隐约浮现出一行极小极小的拉丁文字:
“当血海铺路,银城降临,故主……当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