瓮城内外,原本“懒散”的守军瞬间变了模样,刀出鞘,箭上弦,眼神锐利如鹰。
同样的一幕,在另外八座城门同时上演。
那些收了商会银子、答应“行个方便”的守将,要么在睡梦中就被亲兵捆了,要么刚反应过来就被按倒在地。
城防在一盏茶的时间内,彻底易手。
街面上,“平乱”也在同步进行。
按照计划,钱广进那五千私兵(实际能潜入京城的约八百人)会在子时前后,在城中多处纵火、抢劫,制造混乱。
可他们刚把火油泼出去,火折子还没擦亮,阴影里就冲出成群的黑甲士兵。
“锦衣卫办事!弃械跪地者不杀!”
“京营平乱!反抗者格杀!”
呼喝声在街巷间此起彼伏。
这些私兵多是地痞混混出身,欺负老百姓还行,哪里见过这阵仗?
大部分人当场就跪了。
少数几个想反抗的,还没来得及挥刀,就被弩箭射成了刺猬,或是被三五把长枪捅穿。
火刚烧起来就被沙土扑灭,抢劫的还没摸到财物就被锁拿。
所谓的“混乱”,从开始到被扑灭,前后不到一刻钟。
百姓们被惊醒,胆大的扒着门缝往外看,只见一队队官兵举着火把在街上疾行,脚步声整齐划一,偶尔传来几声短促的喝令和惨叫,很快就恢复平静。
“出啥事了?”
有人小声问。
“听说是抓奸臣哩!”
邻居压着嗓子回答。
“江南那帮奸商,想造反!”
“该!早该抓了!米价就是被他们抬起来的!”
“小声点……不过,好像是忠武王的人马?”
“忠武王?不是说他……”
“嘘!看破不说破!”
议论声在门板后、窗户缝里悄悄传递。
恐慌渐渐被一种奇特的期待取代——如果真是忠武王回来了,这世道,或许还有救?
五城兵马司衙门,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赵承业确实留了后手。
他在兵马司安插了心腹,今夜当值的副指挥使姓孙,是他夫人的远房表侄。
按照计划,信号一起,孙副使就会调集兵马,以“平乱”为名,实际控制皇宫外围。
子时刚到,孙副使就擂鼓聚将。
校场上,数百兵卒睡眼惺忪地集合。
孙副使一身戎装,站在点将台上,正要开口下令——
衙门大门“轰”一声被撞开了!
不是被撞开,是被几根粗壮的圆木生生撞碎的!
火把光芒涌进来,照亮了门外黑压压的军队。
清一色的京营服饰,铠甲鲜明,火铳上肩。
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不过二十出头,眉宇间却有一股煞气——正是李如松,他爹李成梁在辽东打仗,他奉命留守京城,今夜负责这一路。
“奉皇上手谕!”
李如松策马而入,声音清亮。
“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孙德海,勾结逆党,图谋不轨,即刻拿下!”
“兵马司一应人等,弃械听令,违者以谋逆论处!”
孙副使脸色大变:
“胡说!本官奉命……”
“奉谁的命?赵承业的命?”
李如松冷笑,从怀中掏出一卷黄绫。
“皇上手谕在此!孙德海,你是自己下来,还是我请你下来?”
孙副使身后的几个心腹对视一眼,突然拔刀:
“弟兄们!他们是假的!护住大人!”
可他们刚一动,京营阵中响起一片“咔哒”声——那是火铳击锤扳开的声音。
“放!”
李如松一声令下。
“砰!砰!砰!”
三十支火铳齐射,白烟弥漫。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心腹,当场被打成了筛子,血雾喷溅。
后面的兵卒哪见过这阵仗?火铳啊!朝廷精锐才有的玩意儿!
不知谁先扔了刀,紧接着,“叮叮当当”弃械声响成一片。
孙副使孤零零站在点将台上,面如死灰。
李如松一挥手,士兵冲上去将他拖下来,捆得结实实。
从撞门到控制全场,不到半炷香时间。
寅时初刻,天色依旧漆黑,但东方已隐隐泛白。
京城九门紧闭,街上除了巡逻的军队空无一人。
主要叛乱据点全部被控制,涉案人员超过六百,此刻正被分批押往诏狱和刑部大牢。
皇宫安然无恙。
乾清宫里,朱常洛站在窗前,望着东南天际那渐渐淡去的金色雀影,眉头紧锁。
陆松站在他身后,低声道:
“陛下,京城已定。周将军、李将军正在清点人犯,查封资产。”
“钱广进……已于乱军中伏诛。”
他隐瞒了钱广进化作金色火焰的细节——那太诡异,少年皇帝已经压力够大了。
朱常洛沉默良久,忽然问:
“陆指挥使,师父他……现在到泰山了吗?”
陆松喉结滚动了一下:
“按行程,王爷应该已经抵达泰山脚下。”
“那就好。”
少年皇帝转身,眼中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京城的事,朕替他守住了。泰山的事……就靠他自己了。”
他走到御案前,摊开一张早就拟好的圣旨,提笔蘸墨,开始亲自书写。
标题是:《讨逆诏》。
他要告诉天下人,今夜发生了什么,谁是忠,谁是奸。
更要告诉那个正在泰山之巅的人——
京城无恙,等你归来。
寅时三刻,就在京城大局已定、众人稍松一口气时,异变再生!
那些被关押在刑部大牢的江南商会核心成员(约三十余人),毫无征兆地同时暴毙!
死状一模一样:七窍流血,眼珠暴突,最诡异的是——他们每个人的胸口皮肤上,都浮现出一个清晰的金色雀形烙印,与钱广进之前臂上的斑纹如出一辙!
几乎同时,泰山方向传来八百里加急军报:
登泰山必经之路上,突然出现大量“行尸”——皆是附近山村百姓,眼泛金光,行动僵硬,正漫山遍野地向玉皇顶汇聚!
而玉皇顶观日台上,那具“嘉靖帝尸身”的右手食指,已经抬起,正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指向东方初升的朝阳!
泰山脚下临时营帐中,刚刚抵达的苏惟瑾,看着掌心那枚雀形玉佩——玉佩此刻滚烫如火,且正与东方朝阳升起的方向,产生着某种诡异的共鸣震颤!
他身旁的徐光启脸色惨白,颤声道:
“王爷……这、这难道是……‘借日还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