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
周铁柱猛然起身,匕首“铛”一声扎在桌案上。
“拿下!”
房门“砰”地被踹开,周小虎带着八个锦衣卫冲进来,如狼似虎地将王管事按倒在地。
“你、你们……”
王管事脸都白了。
“周铁柱!你敢动我?钱会长不会放过你!”
“钱广进?”
周铁柱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
“告诉你家钱会长,他自身都难保了,还管你?”
他起身,对周小虎道。
“押去诏狱,让陆指挥使亲自审。”
“把他知道的,全掏出来!”
“是!”
诏狱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
王管事不是什么硬骨头,烙铁还没烧红,就全招了。
商会渗透京营的名单、计划控制九门的步骤、联络其他将领的暗号……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陆松拿到口供,连夜调兵。
十一月十五,子时。
赵德彪正在小妾房里酣睡,房门突然被踹开。
他还来不及摸枕下短刀,就被四五个锦衣卫按住。
“你们……你们干什么?我是神机营副将!”
“副将?”
领头的锦衣卫千户冷笑。
“通敌谋逆,副将算个屁!带走!”
同一夜,钱勇、孙守仁等七名将领,二十三名中下级军官,全部落网。
军营里人心惶惶。
第二天,周铁柱擂鼓聚将。
校场上,众将领看着被捆成粽子的赵德彪等人,个个脸色发白。
“都看清楚了!”
周铁柱站在点将台上,声音如雷。
“吃里扒外,勾结奸商,图谋不轨——这就是下场!”
他抽出腰刀,刀锋在晨光下泛着寒光。
“京营是朝廷的刀,是百姓的盾!谁敢把这刀盾卖给外人,老子先剁了他!”
没人敢吭声。
“从今日起,”
周铁柱收刀入鞘。
“京营戒严。”
“所有将领,一律住营,不得外出。”
“各营重新整编,混入新兵。”
“凡有异动者,格杀勿论!”
铁腕之下,京营表面平静,实则暗流已肃。
但这还不够。
周铁柱拿着陆松给的名单,开始第二步——将计就计。
诏狱里,赵德彪等人被“提审”后,又放了回去。
当然,放回去的已不是本人,而是锦衣卫找来的替身——身形相貌相似,再稍加易容,足以乱真。
真正的赵德彪等人,早被秘密转移,关在更隐秘的地牢。
这些替身回到各自岗位,继续与商会“保持联系”。
商会那边浑然不觉,还在源源不断送来指令、银两。
而周铁柱,则开始调兵遣将。
虎贲营是周大山一手带出来的,绝对忠诚。
他从中抽调八百老兵,分成四十队,以“检修”“换防”为名,秘密接管了京营火药库、军械库、三大粮仓、九门瓮城。
每处要害,明面上还是原班人马,实则关键岗位都已换上自己人。
十一月廿,京营已悄然变成铁板一块。
消息通过加密电报传到琉球时,苏惟瑾正在看那十二门刚从澳洲运来的后装线膛炮试射。
炮声如雷,三里外的靶船被轰得木屑横飞。
“王爷,”
陆柏递上电报。
“京营已稳。周将军请示,何时收网?”
苏惟瑾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嘴角微扬。
铁柱这小子,有他爹的忠勇,更多了几分机变。
这手将计就计,玩得漂亮。
他走到临时指挥室的桌案前,铺纸研墨,提笔写下一行字:
“腊月廿三,小年夜,可收网。”
写罢,装入铜管,交给陆柏。
“发往北京。”
“另,告诉周铁柱,收网之前,让那些‘内鬼’给商会传个信——就说京营已准备妥当,腊月廿三夜,听候调遣。”
陆柏一愣。
“王爷,这是……”
“诱饵要下足。”
苏惟瑾望向北方。
“钱广进、若望那些人,不是想控制京城吗?我就给他们这个机会。”
“等他们把所有底牌都押上来,再一把掀了桌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
“再给徐阁老去信,腊月廿三前,让陛下‘病’一场。”
“最好‘病’得无法理政,让朝野都以为……京城空虚,时机已到。”
陆柏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要把自己扮成猎物,引狼入室,再关门打狗啊!
够狠,也够绝。
北京,周府。
周铁柱收到密令,盯着那“腊月廿三”四个字,看了很久。
小年夜。
家家户户祭灶神、吃糖瓜的日子。
选这天收网……王爷是打算让那些魑魅魍魉,连年都过不去啊。
他收起密令,对周小虎道。
“去,让‘赵德彪’给商会传信,就说腊月廿三夜子时,京营可开安定门,放‘护院队’入城。”
“再让他们准备五千套京营号衣,到时候用得着。”
周小虎咧嘴笑了。
“将军,您这是要让他们自投罗网啊!”
“网早就张好了。”
周铁柱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株老槐树。
“就等鱼儿,自己往里钻。”
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里摇晃,像一只只伸向夜空的手。
腊月廿三。
还有一个月。
倒计时,开始。
十一月廿五,就在周铁柱紧锣密鼓布置时,锦衣卫安插在江南商会高层的暗桩突然传来绝密情报——钱广进与若望发生激烈争吵!
争吵内容被偷听到片段:
“泰山……必须去……”
“金雀归巢……”
“陛下苏醒……”
当夜,若望独自进入密室,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紫檀木匣。
暗桩冒险窥视,看见匣中竟是一尊巴掌大小的纯金雀像,雀眼处镶嵌着两颗血红色宝石,在烛光下仿佛有血液流动。
更诡异的是,若望对着金雀像跪拜后,那雀像竟自己转动头颅,望向北方!
几乎同时,西山皇陵传来急报:
嘉靖帝棺椁的敲击声越来越频繁,昨夜守军甚至听见棺内传出……含糊不清的呓语,反复念叨着两个字:
“泰山……”
“泰山……”
而此刻的紫禁城内,十八岁的皇帝朱常洛正对着一幅徐光启呈上的星图发呆,星图上标注着腊月廿三夜的天象——七星连珠,荧惑守心,血月凌空!
年轻的皇帝手在发抖,喃喃自语:
“腊月廿三……小年夜……”
“师父,您到底……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