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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蛛丝马迹,疑影随行(1 / 2)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可京川城的风,却裹着一股化不开的阴冷。

官道尽头,两匹瘦马踏着微尘缓缓而行,领头之人一身素色长衫,外罩一件半旧的藏青披风,腰间悬着一枚乌木令牌,令牌上无多余纹饰,只浅浅刻着一个“桦”字,指尖摩挲间,能摸到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也能触到令牌边缘几道不易察觉的浅痕——那是过往查案时,与凶险对峙留下的印记。此人正是上官桦,年近三十,曾任江南提点刑狱司推官,以断奇案、查隐情闻名,素来不爱张扬,眉眼间带着一股沉郁的锐利,看似温和,目光扫过之处,再细微的破绽都无处遁形。

身后跟着的是他的贴身随从阿竹,年纪尚轻,却跟着上官桦多年,性子沉稳,手脚利,不善言辞,却总能精准接住上官桦的每一个眼神。此刻阿竹眉头微蹙,望着前方越来越清晰的京川城轮廓,压低声音开口:“大人,再有半个时辰便入城了。京川府尹前日递到驿站的文书里,只请您前来协查城西商户连环失踪案,可字里行间,总觉得藏着几分推诿,连案情细节都含糊其辞,怕是……没那么简单。”

上官桦勒住马缰,目光在远处城墙上那面斑驳的“京川”二字匾额上,风掀起他的披风衣角,露出袖口一处极淡的墨渍,那是昨夜在驿站翻阅密折时,不慎沾染的。他没有立刻答话,只是缓缓抬手,指节轻叩马鞍,指尖下的节奏,与他心跳的频率一般无二。

此次入京川,并非京川府主动相请,而是圣上密令。

半月前,京城大理寺接连收到三份匿名密函,皆指向京川城。密函中所言,并非只是简单的商户失踪,而是牵扯出一桩横跨三年的旧案,更隐隐触及京川当地的世家势力与官场勾结,前两任奉命前来查案的官员,一位离奇病逝于京川驿馆,一位半途遇袭,重伤回京后闭口不言,没过多久便辞官归隐,不知所踪。圣上震怒,却又忌惮京川势力盘根错节,轻易动不得,便选中了在江南断案从不徇私、且无派系依附的上官桦,授他钦差特权,密查京川隐案,明面上则以协查失踪案为由,掩人耳目。

“越是含糊,越是有鬼。”上官桦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不带半分情绪,“阿竹,入城之后,切记两点。第一,少话,多观察,凡事多看细节,哪怕是地上的一撮尘土、墙角的一根丝线、旁人一句无心之语,都可能是线索。第二,不要信任何人,京川城内,疑影随行,我们的一举一动,怕是早已入旁人眼中。”

他话音刚,一阵风卷过路边的荒草,草叶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窥视。阿竹瞬间绷紧身子,手按在腰间短刀上,环顾四周,却只见空旷的官道与连绵的草木,半个人影都没有。可那种被紧盯的寒意,却丝毫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

上官桦抬眼望去,官道旁的一棵老槐树下,散着几个破旧的草编草鞋,草鞋边缘沾着暗红色的泥土,与江南的黄土不同,是京川城西特有的红黏土,且草鞋上还沾着几根灰白色的细丝,不像是寻常麻绳,倒像是某种兽筋混着丝线编织而成。他翻身下马,缓步走到树下,弯腰捡起其中一只草鞋,指尖轻轻捻过那灰白色细丝,鼻尖微动,嗅到一丝极淡的腥气,不是血腥,而是一种带着腐霉的腥甜,像是久置的药材,又像是某种毒物的余味。

“大人,这草鞋有问题?”阿竹紧跟上前,压低声音问道。

“这不是普通百姓穿的草鞋。”上官桦将草鞋放在鼻尖轻嗅,眉头微蹙,“编织手法细密,用料考究,寻常农户买不起,也不会这么编。红黏土是城西乱葬岗一带独有的,那丝状物,像是蛛丝,却又比普通蛛丝更坚韧,且带着药味。城西失踪的商户,最后出现的地方,都是靠近乱葬岗的偏僻街巷。”

他将草鞋心翼翼裹进随身的绢布中,收入行囊,动作轻柔,生怕破坏了上面的痕迹。蛛丝马迹,最是藏着真相,往往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东西,才是破解迷局的关键。前两任官员栽在这里,恐怕就是忽略了这些细枝末节,或是太过急于求成,反而入了对方布下的圈套。

重新上马,两人继续前行,距离城门越来越近,城门口往来的行人车马渐多,商贩的吆喝声、车马的铃铛声、衙役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看似热闹繁华,可上官桦却敏锐地察觉到,这份繁华之下,藏着一股压抑的死寂。城门口值守的衙役,眼神涣散,神色倦怠,可偶尔扫过路人的目光,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审视,尤其是盯着上官桦这身素色长衫、无官无职的模样,多看了好几眼,却没有上前盘问,只是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份反常,让上官桦心中的疑虑更重。正常值守的衙役,对陌生路人必会仔细盘查,尤其是在接连有官员出事、城中频发失踪案的情况下,更该严加戒备,可他们却故作懈怠,分明是早已得到授意,对他的到来心知肚明,却故意装作不知,暗中监视。

疑影,从他踏入京川地界的那一刻,便已经如影随形。

入城之后,街道两侧商铺林立,酒肆、茶楼、布庄、当铺一应俱全,可街上的行人却大多步履匆匆,脸上少有笑意,彼此之间也极少交谈,偶尔有目光交汇,也都是匆匆避开,像是怕惹上麻烦。街边的茶馆里,坐满了茶客,可却无人高声话,只有茶杯碰撞的轻响,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似随意地在街上,实则暗中留意着上官桦二人。

阿竹低声道:“大人,城里的人,怎么都怪怪的?像是……人人自危。”

“不是怪怪的,是怕。”上官桦目光扫过街边一家布庄,布庄门口挂着各色绸缎,可柜台后的掌柜,却一直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算盘,眼神慌乱,时不时瞟向街口,“京川城接连出事,商户失踪,官员殒命,百姓心里都清楚,这城里藏着一头吃人的猛兽,只是没人敢,也没人敢惹。多多错,多看多祸,所以他们只能装作麻木,装作无事,只求自保。”

他没有直奔京川府衙,而是示意阿竹牵着马,沿着主街缓缓而行,看似闲逛,实则将沿途的一切尽收眼底。街道两侧的墙角,偶尔能看到淡淡的深色印记,像是水渍,又像是干涸的血迹,被人刻意用泥土掩盖,却还是留下了痕迹;几家商铺的门板上,有着新鲜的划痕,不像是孩童玩耍所致,倒像是被利器划过,像是某种暗号;就连街边乞讨的乞丐,眼神都格外清亮,看似邋遢,却时刻留意着四周,不像是普通的乞儿。

行至一处十字街口,迎面走来一队衙役,簇拥着一位身着绯色官袍的官员,官员面容圆润,面带笑意,看似和善,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与疏离。此人正是京川府尹赵元德,他远远看到上官桦,便加快脚步,上前拱手行礼,声音洪亮,透着几分热情:“这位想必就是上官推官吧?下官赵元德,在此等候多时,听闻上官大人前来协查失踪案,下官真是如释重负,大人一路辛苦,快随下官回府衙歇息,下官已备好酒菜,为大人接风洗尘。”

上官桦拱手回礼,神色平淡,没有半分客套,目光快速扫过赵元德的官袍,袖口整洁,无半分褶皱,腰间玉带光洁如新,显然是精心打理过,可他的靴底,却沾着些许红黏土,与方才在城外老槐树下捡到的草鞋上的泥土,一模一样。

蛛丝马迹,再次浮现。

赵元德身为京川府尹,掌管全城政务,若是在府衙处理公务,或是巡查城内街道,靴底不该沾有城西乱葬岗的红黏土。除非,他近期去过城西,而且是刻意前往,却又试图掩盖痕迹,只是百密一疏,靴底的泥土,暴露了他的行踪。

“赵府尹客气了。”上官桦淡淡开口,语气疏离,“本官奉令前来,只为查案,接风洗尘就不必了。先案情吧,城西失踪的商户,共有几人?失踪时间、最后出现的地点、家中有无异常,可有留下什么线索?还请府尹细细道来,不必隐瞒。”

赵元德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抬手擦了擦额头,故作无奈地叹道:“大人有所不知,这案子实在蹊跷。前后一共失踪了六位商户,都是家底殷实的绸缎商、粮商,无仇无怨,家中也没有被劫财的痕迹,都是夜里出门后,便再也没有回来。属下派人搜遍了城西,甚至连乱葬岗都翻了一遍,愣是没找到半分踪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前两任大人前来查案,也都毫无头绪,一位不幸病逝,一位遇袭重伤,下官也是束手无策,这才急请大人前来相助。”

他的话,滴水不漏,看似坦诚,实则处处回避关键,将所有责任都推给案情蹊跷、前两任官员运气不佳,绝口不提城中势力,也不提案件背后可能牵扯的隐情。上官桦静静听着,目光始终在赵元德脸上,观察着他的微表情,话时眼神飘忽,不敢与自己直视,手指反复摩挲着腰间玉带,语速忽快忽慢,分明是在刻意编造辞,心中有鬼。

“乱葬岗也搜过了?”上官桦追问,语气加重,“是亲自带队搜,还是派下属前去敷衍了事?搜了几遍?可有发现任何可疑痕迹,比如衣物碎片、血迹、或是特殊的泥土、丝线?”

赵元德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当……当然是亲自带队,搜了两三遍,什么都没发现,那乱葬岗荒草丛生,阴气森森,怕是那些商户,早已遭遇不测,被野兽拖走了也未可知。”

“野兽拖走,不会不留一丝痕迹。”上官桦冷声打断,“若是野兽所为,必会有撕扯的衣物、散的血迹,甚至尸骨残渣。六位成年男子,若是同时被野兽所害,不可能毫无痕迹。赵府尹,你在谎。”

一句话,让赵元德脸色瞬间惨白,后退半步,周围的衙役也瞬间绷紧了身子,手按刀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街边的茶客们,更是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整个十字街口,瞬间安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过街巷的声音,像是鬼魅的低语。

上官桦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赵元德,他清楚,自己这一句话,已经撕开了京川城虚伪的平静,也彻底触碰到了对方的底线。从赵元德的反应来看,他不仅知情,甚至很可能参与其中,或是被幕后之人胁迫,成为了帮凶。而那些所谓的商户失踪,根本不是意外,也不是野兽所为,而是一场有预谋的掳掠,甚至是谋杀,背后牵扯的利益,足以让赵元德这般朝廷命官,铤而走险,掩盖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