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儒如蒙大赦,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额头上的血混着汗往下淌,他也不敢擦,就那么满脸是血地站着,狼狈至极。
江澈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平淡。
“都察院的职责是监察百官、肃清吏治,不是让你们当朝廷的鹰犬,专门咬那些说真话的人。这个道理,你回去好好想想。”
“是是是,臣一定好好反省,一定痛改前非……”周延儒连连点头,声音都在发抖。
江澈没有理他,转头看向站在文官列中的一个人。
那人三十出头,穿着一身青色的官袍,补子上绣着锦鸡,是五品官的打扮。
他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眼睛不大但很有神,此刻正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玉长运。”
那人浑身一震,抬起头来,快步出列,跪倒在地:“臣在。”
江澈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在翰林院说的那些话,朕都知道了。”
玉长运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江澈,声音平稳:“臣知罪。臣酒后失言,妄议朝政,请太上皇治罪。”
“你没错,治什么罪?”
江澈的语气很平静,“你说的那些话,朕问过自己,是不是杀得太重了?是不是该少杀一些?”
“朕想了三天,得出的结论是,该杀的还得杀,但你说的话,朕记住了。”
玉长运愣住了。
他以为太上皇要治他的罪,至少也要训斥他一顿。
没想到……
江澈继续说:“你是翰林院侍讲学士,给皇帝讲经史的,不是哑巴。”
“看到不对的事,就该说。想到不对的道理,就该讲。这是你的本分,也是你的职责。”
“传朕的旨意,翰林院侍讲学士玉长运,忠于职守,直言敢谏,升任翰林院侍讲学士,加从四品衔。赏银二百两,绢十匹。”
弹劾的人不但没被治罪,反而升了官?
玉长运自己也愣住了,跪在地上,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愣着干什么?谢恩啊。”江澈笑了笑。
玉长运这才回过神来,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都有些发颤。
“臣……臣谢太上皇隆恩!臣一定不负圣恩,恪尽职守,直言敢谏!”
江澈点点头,又转头看向周延儒。
周延儒还站在那里,满脸是血,浑身发抖。
感受到江澈的目光,他的身体又是一颤,差点又跪下去。
江澈看着他,沉默了几息,然后说:“周延儒,你身为都察院左都御史,不务正业,阿谀奉承,本该重罚。但念你也是出于忠心,朕从轻发落。”
周延儒扑通一声又跪下了:“谢太上皇开恩!谢太上皇开恩!”
“别急着谢。”
江澈的语气淡淡的,“罚俸半年,以示惩戒。回去好好想想,都察院是干什么的。若是下次再犯,朕就不客气了。”
“臣领旨!臣一定痛改前非!一定恪尽职守!”
周延儒磕头如捣蒜,额头上的血在地上印出一个又一个红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