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走到周延儒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周大人,朕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周延儒躬身:“太上皇请问,臣知无不言。”
江澈点点头:“江南盐案,该不该杀?”
周延儒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回答:“该杀!那些贪官污吏,吃百姓的肉,喝百姓的血,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好。”江澈又问,“那些被杀的贪官,朕的儿子杀错了没有?”
周延儒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杀得都是该杀之人,臣当时也在朝上,亲眼看着皇上下的旨,没有一个是冤枉的。”
江澈点点头,脸上还带着笑,但眼神已经变了。
“那朕再问你,玉长运杀得太重、有伤天和,这话有什么错?”
周延儒愣住了。
“他得对不对,朕不评价。但朕问你——杀了几十个人,流放了上百家,这事重不重?重。死人的事,有没有伤天和?有。”
“他的是事实,不是造谣,不是诬蔑。”
“他是翰林院侍讲学士,给皇帝讲经史的,议论朝政是他的本分!”
“他得对,朝廷应该听;他得不对,朝廷可以驳。但你不能因为他了几句你不爱听的话,就要把他下狱治罪!”
周延儒的额头开始冒汗,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太上皇,臣……臣只是……”
“你只是什么?”
江澈打断他,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你是都察院左都御史,你的职责是监察百官、肃清吏治!”
“江南盐案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山东贪腐案的时候,你又在干什么?”
“那些贪官污吏,你弹劾了几个?那些被贪官害死的百姓,你替他们伸冤了吗?”
周延儒的脸色刷地白了。
“臣……臣当时在……”
“你在忙着写颂圣的文章。”
江澈替他完了,“朕看过通政司的存档,江南盐案前后三个月,你一共上了十七道折子,没有一道是弹劾贪官的,全是歌功颂德的。什么圣天子在上,天下太平,什么陛下英明神武,万民敬仰,写得倒是花团锦簇,可管什么用?”
周延儒的腿开始发抖。
江澈看着他,目光如刀:“你不去弹劾贪官污吏,反倒来弹劾一个了几句真话的读书人。你是何居心?”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炸得周延儒魂飞魄散。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连连叩首,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几下就磕破了皮,鲜血顺着鼻梁淌下来,他也不敢停。
“臣知罪!臣知罪!求太上皇开恩!”
两三百号文武百官,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太上皇还是那个太上皇,杀伐果断,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他们本以为太上皇退位之后,脾气会好一些,手段会软一些。
今天才知道,江澈还是江澈,不管穿不穿龙袍,坐不坐龙椅,他都是那个提着刀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马上皇帝。
江澈看着他磕头,没有叫起,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周延儒一眼。
“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