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提起朱笔,在奏报上批了一个大大的准字。
“传旨,山东布政使郑明远,贪赃枉法,纵子行凶,罪大恶极,革职拿问,押解进京,交刑部议罪!”
“济南知府王守德,贪墨赈灾银两,勾结奸商,逼死灾民,斩立决!”
“青州县令孙某等三十七名涉案官员,按律严惩,抄没家产,流放三千里!”
“所有追回的赃款,全部用于山东赈灾和黄河治理!”
“另外!”
江源顿了顿,声音骤然冷了下来,“给都察院下旨,着左都御史陈元素,彻查郑明远案中涉及京城六部官员的所有线索。不管牵扯到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李德全领旨,快步退出御书房。
御书房里只剩下江源和张居正。
江源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张阁老,你说朕这个皇帝,当得怎么样?”
张居正一愣,随即躬身道:“陛下勤政爱民,励精图治,乃是难得的明君。”
“明君?”
江源苦笑一声,“朕在京城批奏折、省银子、喝补汤,自以为把天下治理得不错。可父皇呢?他去了江南一趟,把江南的贪官杀了一遍。去了山东一趟,又把山东的贪官杀了一遍。”
“朕这个皇帝,倒像是坐在家里等着父皇替朕打扫屋子。”
张居正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陛下,太上皇这是在替您开路啊。”
“开路?”
“正是。”
张居正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太上皇深知,陛下您年轻,朝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您若是亲自出手整顿官场,难免会遭到各方势力的反扑。”
“所以太上皇亲自出马,以雷霆手段清除这些毒瘤,为陛下扫清障碍。”
“他老人家做的这些事,桩桩件件,都是在替您背骂名、挡刀子啊。”
江源怔住了。
他想起父皇离开京城时说的话:“这大夏的天,终究是要靠你们年轻人撑起来的。我能帮你多撑一天是一天。”
他想起父皇在江南、在山东的所作所为,每一件事都是在替他这个皇帝清理门户。
他想起父皇这些年的辛苦,从马上打天下,到马下治天下,从京城到江南,从江南到山东。
一路杀贪官、除恶霸、安百姓,从未停歇。
江源的眼眶有些发酸。
“父皇,您放心。您替儿臣扫清了道路,儿臣若还不能把这天下治理好,那就不配做您的儿子!”
“张阁老,传旨。着吏部、都察院,联合拟一份整顿吏治的条陈,朕要在全国范围内,严查贪腐!”
“遵旨!”
张居正深深一拜,转身退出御书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御书房里的年轻皇帝。
江源已经重新坐回御案前,提起朱笔,开始批阅下一份奏折。
他的背影挺拔如山,笔下的朱砂红得像血。
张居正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山东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定。
江澈在济南府又待了三天,亲自坐镇处理善后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