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皇家海军不会让您失望的,首相阁下。”
他快步走到房间东面的墙边——那里挂着一幅东地中海的大比例尺军事地图,是上周刚从海军部搬过来的,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注着各方海军力量的位置。蓝色是皇家海军,红色是奥地利海军,黄色是法国海军。蓝色图钉明显比其他颜色多得多——至少在海上,大英帝国仍然是无可争议的霸主。
“我建议做好进攻塞浦路斯的准备。”他拿起旁边的一根指示棒,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那个地中海东端的岛屿上。
几位大臣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诺斯科特把椅子往那边转了半圈;索尔兹伯里叼着雪茄站起来,走近了几步看地图;斯坦利也终于有了点反应,上半身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诸位请看。”史密斯用指示棒在地中海上画了一条弧线。“我皇家海军现在已经封锁住了亚得里亚海。奥地利海军的主力舰队被堵在里面,出不来。海上我们依然是无敌的,这一点没有任何疑问。”
他顿了顿,指示棒往东移。
“奥地利在中东的部署很少。但如果我们直接进攻中东——比如说西奈半岛或者巴勒斯坦——我们会面临补给线过长的问题,而且奥地利人花了好几年在那边修工事,不好啃。”
“所以——”指示棒落回塞浦路斯,敲得地图纸沙沙响。
“这里。塞浦路斯。上次近东战争之后奥斯曼人割让给奥地利的。这座岛拿下来,对我们的战略价值极大:它卡在东地中海的咽喉位置,北边就是安纳托利亚,东边是叙利亚海岸。控制了塞浦路斯,我们就在奥地利的中东领地头顶上架了一把刀。而且——”他转过身来,面对众人,声音放缓了一些,“这座岛的条件对我们非常有利。”
“岛上居民以希腊人和土耳其人为主。奥地利虽然在执行移民计划,往岛上送德意志裔和匈牙利裔的定居者,但到目前为止奥地利移民远没有占据多数。希腊人对奥地利的统治谈不上多忠诚。再加上希腊王国一直是亲近我们的国家,雅典那边可以帮忙做一些……前期工作。”
几位大臣开始窃窃私语。诺斯科特跟索尔兹伯里交头接耳了几句,表情看不出是赞成还是反对。希克斯-比奇在本子上快速记着什么。曼纳斯勋爵双手抱在胸前,眉头紧皱,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自言自语。
最后,是索尔兹伯里先问出了关键问题。
“岛上的防守力量呢?”他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上,烟灰掉了一截在桌面上他也没管。“奥地利在塞浦路斯驻了多少兵?”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陆军大臣。
弗雷德里克·斯坦利爵士这整场会议几乎没怎么开口——陆军在这场战争里的表现实在乏善可陈,他能不说话就不说话。但这个问题他必须回答,因为情报是他的人搞到的。
“一千二百人左右。”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干巴巴的,像在念报告。“这是岛上奥斯曼裔和希腊裔的间谍提供的报告,前后交叉验证过三次,货真价实。其中正规军大约八百,其余是民兵和宪兵。火炮不超过二十门。目前没有海军驻扎,有港口——这座岛一直不是奥地利的经营重地,他们的资源全砸在巴尔干和中欧去了。”
这个数字让房间里的议论声明显大了起来。一千二百人。就算情报有偏差,翻一倍也才两千多。
“这会给我们带来筹码的,诸位。”海军大臣史密斯见大家还在交头接耳,把指示棒往桌上一拍,声音压过了所有杂音。“要不然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海上封锁对奥地利的作用实在太小了——他们又不是靠海吃饭的国家,铁路一通,物资从陆路走,封锁封了个寂寞。我们需要一场胜利,一场实实在在的、能拿得出手的胜利。塞浦路斯会是我们的胜利。拿下这座岛,带着它上谈判桌。”
首相迪斯雷利没有立刻表态。他转头看向外交大臣。
“法国人没问题吧?”
索尔兹伯里侯爵重新拿起雪茄,吸了一口才回答。
“法国的新皇帝拿破仑四世年幼,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实权在摄政集团手里。国内局势不稳定——波旁派、奥尔良派、共和派,三拨人天天在议会里吵,政府光维稳就焦头烂额了。他们最近一直在向我们示好——驻巴黎大使上周刚跟法国外交部密谈过一次,对方的态度相当软。”
他弹了弹雪茄灰,补了一句:“我想,您担心的法国地中海舰队的问题应该不会出现。而且我们已经派了三艘巡洋舰在土伦外海巡弋监视,法国人的一举一动都在掌控之中。他们的舰队要是有任何异常调动,我们二十四小时之内就能收到报告。”
迪斯雷利微微点了点头,又把目光转向斯坦利。
“派遣多少士兵?”
“一万五千人的远征军。”史密斯替斯坦利回答了——显然这个方案是他俩私下反复推演过的。“我和斯坦利已经商议了很长时间。既然陆军就算把剩下的几万预备队全部丢进欧洲大陆,也最多激起一朵水花——那为什么不从其他地方下手呢?一万五千人在大陆上什么都改变不了,但用来打一个只有一千多人驻守的岛屿,绰绰有余。”
“兵源从哪里抽?”迪斯雷利问。
“主要从本土驻军和马耳他守备部队中抽调。”斯坦利这回自己回答了,声音还是那副干巴巴的腔调,“马耳他那边可以出两千人,本土出一万三。舰队运输的话,十天之内可以在塞浦路斯近海集结完毕。”
“沃尔斯利勋爵那边就要叫苦不迭了。”迪斯雷利说。沃尔斯利是远征军在欧洲大陆的指挥官,抽走兵力等于是从他碗里夺食,肯定要跳脚。
“那没办法。”史密斯毫不犹豫地说,“要有个先后轻重。大陆上的仗已经打不赢了,沃尔斯利手里多几千人少几千人不影响大局。塞浦路斯这边才是能改变局面的棋。”
迪斯雷利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再次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赞同的举手。”
手一只接一只地举了起来。诺斯科特举了,慢吞吞的。索尔兹伯里举了,雪茄夹在举手那只手的指缝间,烟袅袅地往上飘。斯坦利举了,面无表情。希克斯-比奇举了,犹豫了一下才举的。史密斯当然举了,举得最高最快。
大部分成员都赞同了。
只有曼纳斯勋爵没举手。他拧着眉头,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手指不安地交错着。
“我担心失败。”他的声音有些涩,像是嗓子里卡了什么东西。“登陆作战——呃——我们应该很长时间没搞过了吧?上一次大规模两栖登陆是什么时候?克里米亚?那都二十多年前了。而且那次说实话也不是多顺利。如果这次失败——在我们已经打算议和的当口上再输一场——那后果恐怕不只是下台的问题了。”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白:输了可能不光是政治生涯的问题,搞不好是历史耻辱柱的问题。
史密斯转过身来,用一种几乎是不耐烦的口气反驳道:“怎么可能失败?一万五千人对一千二。还有岛上的内应配合。还有皇家海军的舰炮火力支援——我们的铁甲舰一轮齐射就能把他们那些破岸防炮全掀了。登陆滩头的选择权完全在我们手里,奥地利人一千多号人,守得了南边守不了北边,顾得了东边顾不了西边。“
他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直视曼纳斯。
“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登陆遇到了困难——我说的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们也可以随时终止这次作战。撤往南边的埃及亚历山大港就是了,那里是我们的地盘,有完整的港口设施,舰队可以安全停靠。奥地利人在中东的军队没有能力进攻我们。“
曼纳斯没有再说话。他的表情仍然是不安的,但也看得出来,他知道自己已经尽了提醒的责任,多说无益。
首相迪斯雷利在窗边站着——不知什么时候他又走回了窗前——背对着所有人,看着外面依旧猛烈的雨。玻璃窗上映着整个房间昏黄的灯火和一群模模糊糊的人影。
他想了很久。
“那就打吧。”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果断。
他转过身,面对内阁。
“你们的作战计划肯定已经有了,但是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完整方案全部要有。“
“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