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五,朝堂。
新皇李缜端坐在御座上,小小的身子在宽大的龙袍中显得格外单薄。冕旒后的那双眼睛,带着几分茫然,几分恐惧,不时偷偷瞥向御阶侧边的刘季述。
刘季述站在御阶之侧,高声宣判:
“崔胤、崔昭纬,结交藩镇,图谋不轨,贪污受贿,卖官鬻爵,罪大恶极。念其曾为先朝旧臣,免死,贬为庶人,流放岭南。即日启程,不得延误!”
“其余从犯,兵部侍郎王崇安,勾结崔胤,图谋不轨,赐死;御史中丞李安堂,附逆崔胤,革职流放;给事中赵权……”
一条条判决,如同一声声惊雷,在殿中炸响。
群臣低着头,不敢出声。有人脸色惨白,有人瑟瑟发抖,有人偷偷抹泪。但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半个“不”字。
刘季述看着这些昔日趾高气扬的南衙清流,如今一个个像受惊的鹌鹑一样缩着脖子,心中涌起一阵快意。
“退朝!”他高声道。
新皇被内侍搀扶着起身离去,冕旒后的那张小脸上,茫然依旧。
随着崔胤等人的被贬,朝中再无人敢言。刘季述的府邸,每日车水马龙,门庭若市。
“刘中尉真是国之栋梁!”
“刘中尉功高盖世,堪比周公!”
“刘中尉……”
阿谀之声,不绝于耳。
刘季述听着这些话,心中飘飘然,愈发觉得自己英明神武。
他开始频繁出入宫禁,对小皇帝颐指气使;开始插手政务,任免官员;开始收受贿赂,卖官鬻爵。
王仲先、王彦范、薛齐偓等人,也纷纷效仿。
一时间,宦官集团横行朝野,无人敢管。
他们大兴土木,扩建府邸;强抢民女,充入府中;巧立名目,搜刮民财。
长安城的百姓,敢怒不敢言。
而那些不愿与之同流合污的朝官,则只能夹起尾巴做人。他们每日上朝,低着头,不说话;下朝后,匆匆回府,闭门不出。
长安城东南,一座清幽的宅院中。
杜让能独坐书房,手中捏着一封信,眉头紧锁。
他已致仕多年,远离朝堂,本以为可以安享晚年。可这些日子传来的消息,却让他如坐针毡。
刘季述废了天子,立了太子;崔胤、崔昭纬被贬岭南;数十名朝官或贬或死;朝堂上下,噤若寒蝉。
这朝廷,还是那个朝廷吗?
这些宦官,怎么就像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这棵树,是他年轻时亲手种下的,如今已亭亭如盖。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他想起自己这一生,历经三朝,见过太多风雨。僖宗时,田令孜专权;天子即位初期,杨复恭跋扈。可那些时候,好歹还有皇帝在,还有宰相在,朝堂上还有几分体面。
如今呢?皇帝被囚,宰相被贬,朝堂成了宦官的一言堂。那些阉竖,想杀谁就杀谁,想贬谁就贬谁,连个借口都懒得找。
他叹了口气,回到案前,提笔写信。
信是写给李倚的。他在信中详述了这些日子长安的变故,表达了自己的忧虑,最后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