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惟一带着卢生,刚进门,就有一个中年工匠走了过来:“王大人,俺实在干不下去了!家里老人、小孩都要吃饭,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你就先放我走吧。”
“哎呀,老胡,你都干了十几年铜匠了,除了制铜器,你还会干嘛?离了这里,你又能去哪呢?”
“俺听说樊楼要找跑腿的小哥,去送什么‘半途菜’,我打算去试一下,人家都是每天结现银的……我明天就先不来上工了。”
王惟一赶忙把卢生拉了出来:“你要去樊楼?这位就是樊楼的老板,你要不问问他,他愿不愿意要你?”
卢生只能干笑两声,配合说道:“不要。”
“为何?”
卢生直接掏出一沓回春券,递到王惟一手里:“因为王大人已经有钱了。”
他拿钱的动作太过潇洒,在炉火的映衬下,身影竟然有些耀眼。
王惟一倒也不含糊,把钱接过来:“老胡,召集兄弟们,开始发钱!”
老胡脸都笑咧了:“好嘞,好嘞!兄弟们都半年了见着现钱了,总算是遇到财神爷了。”
工坊里一片欢腾,就连炉里的铜水都多冒了两个泡。
……
等王惟一把这一沓钱都发出去,丝毫不客气地又问道:“卢掌柜,下一次钱是什么时候发?”
卢生咳嗽一声:“那个……我先参观一下你们工坊吧,看看进度。”
“诶,对,对,应该的,应该的。”
王惟一先把卢生带到一个木架前面:“卢掌柜,你看这骨骼,那都是鎏金的,这脏腑是楠木雕刻的,怎么样?工艺精湛吧?”
卢生看着这些东西,太过精细,都不像是这个朝代该有的东西。
“老王啊,恕我直言,你是不是偷偷剖过尸体?”
老王赶忙把卢生的嘴捂住,左右看了两眼:“嘘,这是能乱说的吗?毁坏尸骨,那可是重罪,轻则流放三年,重则掉脑袋的!”
“看来……你还挺了解律法的嘛。”
“废话,干什么事得先搞清楚后果!”他自知失言了,赶忙扯开话题:“哎呀,你别扯这些了,就算剖过,也不可能告诉你!”
卢生把那些骨骼、脏腑先放下:“里面的脏腑都已经做出来了,那现在是卡在哪一步?”
“皮肤经络穴位实在是很难。”
王惟一把卢生领到一些“泥模”面前,继续介绍道:“这铜人外壳,得先用黄泥塑出‘内范’,阴干,再贴蜂蜡片,雕出经络穴位,裹上细泥做外范,待泥范干透,便在土窑里焙烧,让蜡质熔化流出,留下中空型腔……”
说起这些工艺,王惟一那是滔滔不绝,说得卢生都有些走神了,看着院里摆着简陋的木架、铜凿、铁钳……
没有人精密器械,全靠匠人一点点的手工打磨,要做出那样精密的铜人,却是当时的一项奇迹。
“每一个穴位都要反复比对、修正,关键是就算做了一具十分精细的蜡模,外敷黄泥的时候,蜡模总是容易稀软,刻经络时极易变形,泥范又易开裂,铜液灌进去常出气孔,试了很多次都废了……”
卢生舀出一勺黄蜡,问道:“这蜡你们用的什么配方?”
“没有配方啊……就是单纯的蜂蜡而已。”
南宋赵希鹄《洞天清禄集》明确记载,宋代失蜡法“必先用蜂蜡为模”,当时用的都是纯蜂蜡。
到了明代开始加入牛油,清代再加松香(图),以调整硬度与流动性。
松香你们都见过,却不知道它是如何采收的吧?松香功效:祛风燥湿,辛温发散,祛除肌表风寒湿邪
卢生自然就得提点两句:“如果纯蜂蜡太软的话,你试着加一点牛油和松香进去。太脆就加牛油,太软就加松香。”
王惟一果然没抓住重点:“牛油?这不是犯法的吗?”
卢生白了他一眼:“大哥!你连人的尸体都能搞来剖了,让你搞点牛油,有那么费劲吗?实在不行,你去樊楼,我让人送给你一些!”
“卢掌柜果然豪横!”
“还有啊,我看你这‘泥范’空隙也开得不够,需要在顶部开细口排气,底部设流铜槽。熔铜的时候,你在放一点锡、铅进去。不要多,加一点就可以,这样铜液流动性更好……”
王惟一狐疑的看着卢生:“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懂这么多?”
卢生只能继续编:“之前,流放的时候‘大炼铜铁’,什么都会一点。行吧,你们按照我说的做,再多搞几个配方,都试试吧。”
“这试是可以试,不得要钱嘛。”
卢生又白了他一眼:“我最近都住在惠民药局,明天你去找我拿钱就行了。”
“嘿嘿,那就谢过卢掌柜了。”
这工坊实在有些吵闹,到处就是敲击之声,卢生都有点耳鸣了,也不想再多待了,就开始往外走。
临走还有些心疼钱,便多问了两句:“对了,最近铜价是跌了还是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