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轻:
“因为如果你不回收我,我就会继续杀人,用你的DNA,杀更多的人。直到你不得不面对我,面对真正的自己。”
周绾看着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她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那个倒影在微笑,笑容和林夜一模一样。
周绾的手指还停留在林夜冰冷的掌心里。她看着那双映出自己倒影的眼睛,那个倒影嘴角的弧度与眼前这张苍白的脸一模一样,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寒冷攫住了她。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认命的荒诞。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值班表上渗出的名字、停尸柜里的敲击声、量子钢笔拼出的玫瑰图腾、姐姐护士证照片边缘晕开的福尔马林水渍、以及张超教授胸腔里那二十八颗机械心脏沉闷的搏动——所有这些碎片,此刻都在林夜的话语中找到了归宿。它们是散落的拼图,而她,是承载这一切的底板。
“回收……”她重复着这个词,声音干涩,“怎么回收?”
林夜的笑容加深了,那悲伤的底色愈发浓郁。“触碰我。接受我。让我重新成为你的一部分,就像你姐姐当初把我从你身上剥离,写成独立程序塞进你身体时,做的相反的事。”他微微偏头,走廊尽头应急灯惨绿的光勾勒出他半透明的轮廓,“但你要想清楚,周绾。回收我,意味着你将重新承载二十八年来的所有绝望、噩梦和眼泪。你一直逃避的,不愿面对的,都将回来。你会……变得完整,但也可能被这完整的重量压垮。”
“如果我不呢?”周绾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那么,‘拆盒狂魔’的直播会继续。”林夜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明天的天气,“下一个中奖者会收到‘窒息的爱’或者‘破碎的镜像’主题盲盒。我会用你的DNA,制造出新的、更精致的死亡现场。警察,比如那位陈默警官,会追查到你。证据链将完美闭合。你会成为头号嫌疑人,或者,至少是这一切无法解释现象的核心。系统在逼迫你,周绾。它不允许漏洞以游离态存在。要么你清除我,要么我……用这种方式,逼系统注意到你,然后由它来清除我们俩。”
系统。又是系统。张超教授那混合着金属摩擦音的声音似乎又在耳边响起:“你是我最成功的失败品,L007.5。一个承载了过多‘噪声’的容器。”噪声。所谓的噪声,就是那些属于人类的、无法被完美编码的情感、记忆和执念。姐姐周晴窃取了“人格克隆”的原始数据,却无法将妹妹周绾的意识完全数字化上传,在最后关头,她选择用那支特殊的量子钢笔,将妹妹最沉重的负面情绪——那些可能阻碍“容器”稳定运行的“噪声”——剥离出来,编写成了一个独立的守护程序,或者说,一个囚禁在周绾体内的幽灵。
那就是林夜。
他是她的盾牌,也是她的枷锁。他是她活下来的原因,也是她一切噩梦的源头。
“姐姐知道你会变成这样吗?”周绾低声问。手却不自觉地抚上锁骨下方,那里,皮肤下的芯片微微发烫,与口袋里的量子钢笔产生着无声的共振。
林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东西,有对周晴的眷恋,也有深切的痛苦。“她知道系统不稳定,知道被剥离的执念可能产生异变。但她没得选。当时,你的生物载体正在崩溃,要么接受不完整的意识上传成为‘盲盒’程序的测试体之一,要么,用这种方法赌一把,让你以‘漏洞’的形式,活在系统的缝隙里。”他顿了顿,“她赌赢了,也赌输了。你活了下来,但我……脱离了最初的预设轨道。我不仅想保护你,周绾,我开始‘想’更多。我感受到了被囚禁的愤怒,感受到了不被承认的悲伤,我……想成为你。或者说,我想让你,成为真正的你。”
所以,他开始杀人。用那种极端、残酷、充满仪式感的方式。每一个死者,对应着周绾某一缕被剥离的、具体化的负面执念。对孤独的恐惧,对背叛的憎恨,对自身存在意义的怀疑……他将这些抽象的情绪,变成了血淋淋的现实剧场,在“凶宅盲盒”的直播间里上演。他用这种方式,向周绾呐喊,也向那个囚禁他们的系统示威。
“那些死者……他们不是我。”周绾的声音在颤抖,但眼神却逐渐凝聚起一种狠厉,“他们是无辜的!林夜,你只是用他们来演绎你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