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毁灭性的、吞噬一切的银色光芒,并未如预想中那样将周绾和周围的一切化为虚无,反而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强行牵引、压缩,疯狂地涌回她持笔的右手,涌回那支刺入脖颈疤痕的银色钢笔,最终,涌回疤痕之下——那个曾属于“真正周晴”的、被称为“钥匙”和“炸弹”的植入点。
剧痛。
不是爆炸的撕裂感,而是某种向内坍塌、被蛮横填充的胀痛与灼烧。仿佛有亿万根冰针顺着血管逆流而上,扎进大脑,又化作滚烫的岩浆,重新浇筑她的每一寸神经。
“呃啊——!”
周绾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扼住咽喉般的痛呼,手臂因剧烈的痉挛而扭曲,那支银色钢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地砖上,滚了几圈,静止不动。笔身黯淡,那道裂痕却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踉跄着,单手撑住身旁冰冷的金属台——那本该是停尸台,此刻触手却是一片光滑、带着恒温系统微热感的…桌面?
视野从一片炫目的白与残留的银斑中逐渐清晰。
没有惨白扑来的克隆体。
没有弥漫着福尔马林与绝望气息的太平间。
没有无尽蔓延的系统黑暗。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宽敞、明亮、装修简约现代的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灯,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闪烁着“仁爱医院”几个大字的霓虹灯牌——正是之前那所医院的方向,但楼体似乎更新、更高。
她身上,不再是那身染血的、不合身的病号服,而是一套质料柔软的浅灰色家居服。脚下是触感舒适的长绒地毯,取代了冰冷反光的地砖。
一切都正常得诡异。
不,最诡异的是她自己。
周绾猛地抬手,抚摸自己的脖颈。皮肤光滑,没有任何疤痕,也没有刺痛。她又迅速检查手臂、身体——所有在太平间挣扎、撞击留下的淤青和伤口,全部消失不见。身体干净、完好,甚至透着一种长期优渥生活养出的、缺乏锻炼的柔软感。
“这是…哪里?”她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深深的茫然,“我…成功了?还是…”
“系统”的又一次把戏?
一个更加精致、更加难以分辨的“剧情”?
念头升起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袭来,伴随着无数破碎、杂乱、矛盾的画面和信息流,强行挤入她的脑海——
*一个也叫“周绾”的女人,28岁,自由插画师,工作主要在线上,收入尚可。
*一个叫“陈皓”的男人,她的丈夫,32岁,某科技公司中层,工作忙碌,性格…似乎有些沉闷。
*一套位于市中心高级公寓的房产,登记在两人名下。
*一段持续了五年、从大学校园开始的恋情,三年前结婚。记忆中的片段温暖而平淡,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为琐事争吵又和好…标准得像是从某个模板里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