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绾背靠着冰冷的柜门，环视着这些一步步逼近的、自己的“复制品”，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恐惧如同冰水，淹没了她的头顶，但在这极致的恐惧深处，一股冰冷的、尖锐的愤怒，却如同淬火的钢针，猛地刺破寒冰，钻了出来。
用我填补姐姐的空白？用这些可怜的克隆体填补我的“空缺”？成为饲养林夜破碎执念的容器？成为维持那个恶魔系统运转的燃料？
不。
绝不。
她低头，看向手中那支光华内蕴、越来越烫的量子钢笔。笔尖，一点璀璨的银芒凝聚，仿佛蓄势待发的子弹。锁骨下的疤痕，灼热得像是要烧穿她的皮肉，与钢笔的搏动共振共鸣，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仿佛两颗濒临爆炸的恒星在相互呼应。
姐姐把“炸弹”留给了她。
姐姐相信她，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哪怕这个选择，是毁灭，是终结，是拖着所有被诅咒的灵魂（包括她自己）一起，坠入永恒的虚无。
也好过，成为这永恒噩梦的一部分，成为这吞噬一切的系统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可替换的零件。
周绾握紧了钢笔，指节因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抬起头，看向那些越来越近的、面无表情的“自己”，嘴角，竟缓缓扯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带着泪意的弧度。
“你们……”她的声音嘶哑，却奇异般地平稳下来，在这死寂的、只有无数沉重脚步回响的空间里，清晰可辨，“……想要清除我这个‘漏洞’？”
她缓缓抬起手臂，将闪烁着危险银芒的笔尖，对准了自己锁骨下方，那片灼热滚烫的疤痕。
“那就来试试看，”她盯着最近的那个克隆体空洞的眼睛，一字一句，仿佛要将这些话刻进在场每一个“自己”的、或者说，是幕后那个操纵者的灵魂深处，“看看是你们的清除程序快——”
她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积蓄已久的恐惧、愤怒、悲伤、以及那来自真正周晴的、最后的决绝，轰然爆发。
“——还是我姐姐留给我的‘钥匙’和‘炸弹’快！”
笔尖，朝着那搏动的疤痕，狠狠刺下！银色的光芒，瞬间从笔尖与肌肤接触点炸裂，如同超新星爆发，吞噬了她惊愕而决然的面容，也吞噬了周围那些扑上来的、惨白的克隆体身影，淹没了整个太平间，以及太平间外，那无尽蔓延的、系统的黑暗。
光芒的核心，隐约传来钢笔内部某种精密结构碎裂的轻响，以及一声非人的、混合了机械故障与愤怒绝望的、来自遥远监控终端的、张超的咆哮。
而在那毁灭性的银光彻底吞噬一切感知之前，周绾最后的意识碎片捕捉到，护士站那部老式电话，突兀地、疯狂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铃铃——！！！
刺耳得，像是某种终结的号角，又像是……新一轮无法挣脱的、诅咒轮回的开始。
楔子：错误的现实
银光如潮水般退去。
不，不是退去，是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