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07柜内壁的敲击声再次响起,更加清晰,更加急促。伴随着金属被持续挤压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嘎吱”声。
那角惨白的病号服,正从缝隙中,被一点、一点地,向外挤出。
而在那越来越大的缝隙后面,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深处,林婉清似乎感觉到,有一道冰冷粘稠的视线,穿透了金属和黑暗,牢牢地锁定了她。
她背靠着冰冷刺骨的B-07柜门,缓缓滑坐在地,手中紧紧攥着那只深蓝色的天鹅绒盒子,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发白。盒子里的量子钢笔,隔着绒布,似乎也在发出微弱而持续的、与她锁骨下疤痕共振般的搏动和温热。
门已关闭。
柜中有“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只有那持续不断的、越来越清晰的敲击和挤压声,以及她自己疯狂的心跳和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在这死亡的墓穴中回荡。
无路可逃。
柜门“砰”地一声弹开了。
没有预想中冰冷腐坏的手臂,没有扭曲的怪物。一只惨白、瘦削、却属于人类的手,五指死死抠着金属门框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扭曲。随后,那角被不断挤出的、浆洗得发硬的惨白病号服袖子下,露出一截细弱的手腕,上面用黑色记号笔潦草地写着一个编号:L001。
林婉清的呼吸卡在喉咙里。她死死盯着那只手,盯着那个编号,身体僵硬得如同冻住。预想中的扑击、撕咬、或是任何非人的恐怖并未发生。那柜门后的黑暗里,只有沉重的、带着湿意的喘息,像破旧的风箱。
然后,一个沙哑得几乎辨不出原色的女声,从那片浓黑中渗了出来,带着福尔马林和铁锈的腥气,一字一句,敲打在死寂的空气里:
“……快……跑……”
林婉清以为自己听错了。是陷阱?是模仿人类声音的诱饵?可那声音里的颤抖和绝望,浓得几乎凝成实体。
“你……是谁?”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紧攥着天鹅绒盒子的手,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柜门又开大了一些,足够她看见里面蜷缩的人形。那是一个女人,穿着和陈旧值班表上那些泛黄照片同样制式的病号服,长发湿漉漉地贴在凹陷的脸颊上,露出的皮肤是一种不见天日的死白。但最让林婉清血液倒流的,是那张脸——尽管消瘦脱形,眼眶深陷,唇无血色,但那五官的轮廓,那眉眼的走向……竟与她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那双此刻正死死盯着她的眼睛,瞳孔深处映着安全出口幽绿的微光,里面翻涌着无边的恐惧,以及一种近乎癫狂的……了然。
女人,或者说,编号L001,没有回答她是谁。她的目光落在林婉清手里的深蓝色天鹅绒盒子上,那盒子似乎因她们的靠近而搏动得更加明显,温热透过绒布,烫着林婉清的掌心。
“……笔……”L001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她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那只手上沾着暗色的、疑似干涸血液的污渍,指向盒子,“……打开……碰它……你就会……看见……”
“看见什么?”林婉清的声音在抖。锁骨下的疤痕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东西在皮下游走,想要钻出来,与那盒中之物呼应。
L001的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像哭,又像笑。“看见……他们……用我们……填补的……空白。”
她猛地向前一探,枯瘦的手指几乎要触碰到林婉清的手腕。林婉清下意识想缩回,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仿佛被那女人眼中沉重的绝望钉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