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握住他的手。“一定。”
当天夜里,月独自一人,走进了那片白骨森林。凌静站在城墙上,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惨白的树影中。月没有回头,只是向前走,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坚定。
森林比他想象的更加诡异。那些惨白的树木在他经过时会微微颤动,树枝如同手指般轻轻摇曳,仿佛在抚摸他的衣袍。地面上铺满了细碎的白骨碎片,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在死寂的森林中显得格外刺耳。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灰尘。
月没有停下脚步。他能感觉到,那些死亡的气息正在侵蚀他的身体——他的皮肤在变得苍白,他的头发在失去光泽,他的眼睛在变得干涩。但他不在乎。他活了太久,久到已经忘了活着是什么感觉。此刻,在这片死亡之地,他反而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了一道光。那光不是惨白的,而是一种幽蓝色,如同森骸镰王眼眶中燃烧的火焰。月加快脚步,向着那道光走去。
森林的中央,是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心脏。那颗心脏通体幽蓝,正在缓缓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会有一道蓝色的涟漪扩散开来,没入周围的树木之中。那些树木在涟漪中微微颤抖,仿佛在吸取养分。
“终于来了。”一道声音从心脏中传出,沙哑、低沉,如同无数骨骼摩擦。
月停下脚步。“你在等我?”
“等了很久。”心脏说,“从‘始’折断肋骨的那一刻,就在等。”
月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是森骸镰王?”
“是,也不是。我是它的意志,它的核心,它的——心脏。只要我还在,它就不会真正死去。”
月沉默。“那你知道我来做什么?”
“知道。你要毁掉我。但——”心脏笑了,那笑声在空地上回荡,让周围的树木都在颤抖,“你毁不掉我。因为我是死亡本身。只要还有生灵死去,我就不会消失。”
月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颗心脏,看着那幽蓝色的光芒。然后他伸出手,按在心脏上。心脏剧烈震颤,幽蓝色的光芒疯狂闪烁。
“你疯了!”心脏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恐,“你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月笑了。那是一个很淡、很淡,却蕴含着无尽温柔的笑容。“是啊。我活了太久,久到已经忘了活着是什么感觉。但现在——”他闭上眼睛,“我想试试,死去是什么感觉。”
幽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终将整片森林都吞没了。
凌静站在城墙上,看着北方那片幽蓝色的光芒。光芒持续了很久,然后缓缓消散。当光芒消散时,那片白骨森林已经不见了。只有一片荒芜的土地,和土地上,一个躺着的身影。
凌静跃下城墙,向着那道身影掠去。月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容。
“你做到了。”凌静蹲下身。
月睁开眼睛,那双淡金色的眼睛中,倒映着天空。“是啊。我做到了。”
“值得吗?”
月笑了。“值得。因为——”他看向万界城的方向,看向那些亮着灯的房间,“我也有家了。”
凌静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将月背在背上,向着万界城走去。月光洒落,笼罩着这两个人。
远处,万界城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