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骸镰王消散后的第七天,那片曾经被灰白色雾霭笼罩的土地上,长出了一片森林。不是普通的森林——那些树木没有叶子,只有光秃秃的枝干,如同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枯手。树皮是惨白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仿佛是用骨头磨成的粉末涂抹而成。树干上布满了诡异的纹路,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古老文字,又像是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无声地尖叫。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城北的猎户。他们追踪一头受伤的鹿,一路追到了那片曾经的战场,然后看到了那片森林——一夜之间冒出来的、绵延数十里的白骨森林。
“那些树……会动。”一个老猎户脸色煞白地对守卫说,“我亲眼看见的。树枝在动,像手一样,在抓空气。”
守卫们将信将疑地去查看,然后他们信了。那些树枝确实在动——极其缓慢地、无声地,像是在召唤什么,又像是在警告什么。
消息传到城主府时,凌静正在书房中翻阅古籍。那些书是从暗影主母的宝库中缴获的,记载着灵界最古老的传说和禁忌。他翻到某一页时,手指停住了。那一页上,画着一片森林——与城北那片,一模一样。
“白骨森林,亡者之域。森骸镰王陨落之处,必生白骨森林。森林不灭,亡者不散。百年之后,森骸镰王将于森林深处重生。”
凌静合上书,闭上眼睛。百年——他没有那么长时间。因为那片森林,正在生长。
“已经向外扩展了三里。”童帝站在全息屏幕前,调出最新的监测数据。屏幕上,那片森林如同一个巨大的肿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每一刻,都有新的树木从地下钻出,惨白的枝干刺破土壤,在空气中缓缓舒展开来。“按照目前的生长速度,最多一个月,就会蔓延到万界城。”
凌静站在屏幕前,看着那片森林。“地下有什么?”
童帝调出另一组数据——那是地下扫描的结果。屏幕上的图像让所有人都沉默了。那片森林的地下,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根系网络,如同无数条血管,深深地扎入灵界的地脉之中。那些根系在蠕动,在呼吸,在吸取地脉中的能量。
“它在吃灵界的命。”童帝说,“照这个速度,三个月后,灵界的灵气就会开始衰退。一年后,万界城就会变成死域。”
凌静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屏幕上那片蠕动的根系,看着那些如同血管般的纹路。然后他转身,走出基地。
月站在庭院中,看着北方。那双淡金色的眼睛中,倒映着远方那片惨白的轮廓。“你感觉到了?”凌静走到他身边。
月点了点头。“它在叫。叫它的主人回来。”
“有办法阻止吗?”
月沉默了一瞬。“有。但要有人进去。”
“进去?”
“进入森林深处,找到它的核心,毁掉它。”月转过头,看着凌静,“但那里是亡者之域。活人进去,会被死亡侵蚀。修为越高,侵蚀越快。”
凌静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北方那片惨白的轮廓。“我去。”
月摇了摇头。“你不能去。你体内有‘一’的力量,那是死亡最渴望的养料。你一进去,整个森林都会活过来,把你吞没。”
“那谁去?”
月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我去。”
凌静看着他。“你不是说,你不能插手吗?”
月笑了,那是一个很淡、很淡,却蕴含着无尽释然的笑容。“规则已经变了。从你女儿握住那柄镰刀的那一刻起,规则就变了。我——也该做点什么了。”
凌静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