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青松峰。
比起其他峰头的仙气缭绕、琼楼玉宇,这青松峰当真是占了一个“野”字。
山势极尽陡峭,那石阶仿佛是从云端直接劈砍而下,两侧除了那如龙蛇盘踞的老劲青松,竟连半尊石狮也看不见。
行至半山腰,一座刻着“青松”二字的巨大峰碑歪斜倒在草丛里,上头的苔藓比字迹还要厚。
峰门设在碑后不远处,一间简陋的农家小屋依崖而建,屋前搭了竹篱,篱内种着几畦青菜。
此刻正值晌午,一阵极香的肉味儿顺着风儿飘来,竟有人蹲在门槛前,守着土灶热火朝天地翻炒一锅农家小炒。
独孤行停下脚步,有些茫然地望着满地乱跑的土鸡。
这……当真是逍遥。
“哪来的浑小子,敢在这儿贼眉鼠眼打量咱们青松峰的灶房?”
这时,土灶旁两名守门的中年弟子,许是嗅到陌生气息,醉醺醺站了起来。
一人拎着把断了一半的铁剑,一人怀里还揣着半坛没喝完的劣酒,脚步虚浮挡在路中,醉眼朦胧叫嚷着:“擅闯禁地,可是要留下一只耳朵做下酒菜的!”
这山门上竟也有土匪?
独孤行哭笑不得,刚要开口解释,身后传来一声怒喝:“你们两头蠢驴又在那儿发什么酒疯?睁开你们那狗眼瞧瞧,这是林长老亲选回来的新师弟!”
周大柱大步走来。
两名弟子一惊,酒意醒了大半。
“哎呦!周大哥回来了!”
“对不住对不住,师兄莫怪,咱们兄弟俩开玩笑呢!”
一人慌忙把酒葫芦往身后藏,另一人挺直腰杆。可锅里翻炒的小炒肉仍在滋滋作响,到底露了痕迹。
周大柱无语叹气,转头对独孤行道:“师弟莫怪。咱们青松峰林长老平日最不正经,峰里弟子也跟着懒散惯了。这两个是看门的,都姓钱,叫钱三、钱四便好。他们平日爱喝两口,关键时候……倒也靠得住。”
靠得住?
独孤行瞧着那热气腾腾的灶台,再看两名虽落拓却眼神赤诚的师兄,不由笑了起来:
“师兄们言重了。这种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感觉,师弟倒是打心底里喜欢,比起那些规矩重如山的冷清峰头,这儿才像是人待的地方。”
周大柱闻言一怔,随即大笑,重重拍了拍他肩膀:
“好小子!原来也是性情中人。走,先上峰去。等林长老稍后回来,咱们再喝两杯!”
独孤行点头,跟在周大柱身后,沿山路缓行。
身后钱三与钱四对视一眼,皆松口气,又低头忙活那锅小炒肉。肉片在锅里翻滚,香气混着山风,一路飘进山道间。
路上,独孤行忽然问道:“周师兄,林长老人呢?”
周大柱一愣,伸手指向隔壁那座气势凌人的折剑峰,大大咧咧道:
“师父他老人家啊,这会儿估计已到杨长老的折剑峰门口了。”
独孤行眉梢微挑:“只他一人前去,你们不担心出事?”
周大柱摇头:“师父很能打。况且此事本是杨长老耍赖在先,理亏的是他。师父此去不过讨个公道,就算大长老也不能多说什么。”
独孤行心下暗忖:这青松峰上下,心气倒是大得没边。
周大柱见他神色平和,便道:“既来了,不如我带师弟四处走走,熟悉熟悉青松峰的景致。”
独孤行欣然颔首:“那有劳师兄。”
.........
与此同时,落霞峰后山偏房。
屋内,姜初龙正坐在一张床榻上,那只晶亮的独眼正盯着纸鹤。
此刻李咏梅坐于天湖旁,隔着纸鹤与她闲谈。
她那那双莹润如玉的足尖正百无聊赖地泡在水中——因经脉初复,李咏梅会时常来到湖边按揉穴位,此时最是敏感怕痒,连湖中细微水流掠过都会让她微微蜷起脚趾。
“初龙,有人来了……”
奚梦漪在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前站定,指尖微屈。
“咚咚。”
敲门声响起,姜初龙整个人一颤,手忙脚乱将纸鹤塞进袖中,清了清嗓子应道:“来了来了!”
她小跑开门,见门外立着面色凝重的奚梦漪,不由有些局促:“奚长老,您找我……可是有急事?”
奚梦漪默不作声,径直入内,顺手将房门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