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十三却在她转身欲走之际,轻轻抬了抬手。
“王清冽。你可知,我寻你的目的为何?”
王清冽脚步一顿,衣袂在残余的气流中微微拂动。片刻后,她才缓缓回过身来,目光先掠过范轻鸾与王清荷二人。
范轻鸾低着头,双手拢在袖中,规规矩矩。
王清荷却强装镇定,发丝凌乱如草,偏偏还梗着脖颈,一副“看什么看”的神情。
王清冽收回视线,讥诮道:“怎么,瞧这阵仗,你该不会是想效仿温华,也要收我为徒吧?”
陈十三背着手,在这破碎的阁楼残骸间踱了两步,失笑道:“你若真拜我为师,我反倒要担心自己哪天横死街头。”
王清冽冷哼一声。
陈十三摇头,“王清冽,你虽已入十二境,可这一路上背负的血命因果太多,若是不找条生路,将来定然不会有好下场。”
王清冽冷哼一声,不置可否:“我向来不信这套。所谓善恶有报,不过是没本事的凡夫编来自欺的把戏。若天道当真清明,涂玄龄早该被天雷劈死千百回了。”
陈十三点了点头,倒是难得认同:“这话在很多时候,确实上不了台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那冥冥之中的‘定数’——佛家称之为因果的玩意儿,却也并非全是虚言。”
王清冽嗤笑出声:“你也信那些秃驴的说辞?”
陈十三未接此话,只道:“我不欲在此事上与你纠缠。我寻你,是为合作。”
王清冽眉心微动,明显有些意外。
“合作?”她重复了一遍,用审视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你会找我合作?”
陈十三点头:“我只不过是另有打算。毕竟这座天下不久之后就要面临‘荒蛮’入侵的死局。若是想在那倾覆洪流中存活,我必须在那一刻到来之前,凑够足够的筹码。”
王清冽蹙眉:“你也想飞升?”
陈十三目光落在她面上:“确有此意。”
王清冽冷笑:“那你和涂玄龄又有何区别?”
陈十三摇头:“我想要的飞升,非我一人独往。”
“嗯?此话何意?”
陈十三却不再细说,只道:“将来你自会知晓。眼下最要紧的,是你是否愿入我麾下。这也算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虽然最终能否保住性命,尚且两说。”
王清冽沉默了。
若文龙尚在,他会如何抉择?
此时,陈十三将手中那柄赤红长剑轻轻一抛。红尘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王清冽掌中。
“我平生作恶不少。”
陈十三说道,“但这一次,独孤文龙若还活着,多半会认同我的做法。”
他笑了笑,打趣道:“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也算他半个儿子。”
独孤行的人性、独孤行的神性、独孤行那颗赤子之心,皆系于他一身。
说到底,陈十三还真得给独孤文龙夫妇磕半个响头——多谢他们将这样一个“傻儿子”带到世间。
对刻,王清冽握剑不语。
海风穿堂而过,吹动她的发丝。她低头看着“红尘”,指腹轻触剑鞘,仿佛触碰某段早已尘封的过往。
陈十三并未催促。
“我不急着要你的答案。”
说罢,他转过身去,朝王清荷与范轻鸾示意:“收拾一下,准备动身。”
王清荷一愣,连忙低头去找那只不知所踪的鞋子,嘴里小声咕哝着什么。
范轻鸾则已开始俯身收拾散落四处的物件。
就在陈十三举步欲离的刹那,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我答应。”
陈十三停下脚步,并未回头。
王清冽继续说道:“你要我做什么?”
陈十三这才转身,望向她,眼中多了一分深邃。
“做我的打手。”
他说,“跟我去走一趟这天下的山川水泽。我们要去统合这座天下所有的山河众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