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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沛年将地上的女孩扶起,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女孩用袖子将脸上的泪痕擦干,“我叫阿蜉,今年十二岁了。”
怕宋沛年不知道哪个‘蜉’,阿蜉又重复道,“蜉蝣不知昼夜的‘蜉’,我养母给我取的。”
她刚生下来就被扔到了山上,是她养母上山采药时将她捡了回去又将她养活。
养母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妇科圣手,她刚被抱回家的第一天就有一个神婆子找养母看病。
那神婆子看到她就她命弱,不好养活。
养母思来想去决定为她取了一个好养活的贱名,她舍不得叫她丑丫、草儿之类的贱名,想了好久,给她取名为‘阿蜉’。
念及此,阿蜉顿感寞,她想她阿娘和阿姐了。
宋沛年瞥见阿蜉眼里的悲伤,轻轻叹了一口气,也自我介绍道,“我是宋年。”
又指着一旁看热闹的斧头道,“他是斧头。”
斧头十分友好地冲阿蜉点头笑了笑,快步走过来,站在宋沛年的身旁,对阿蜉鼓励道,“阿蜉,我支持你报仇,将祸害你姐姐的两个王八蛋抽筋剥皮。”
阿蜉眼睛一亮,“你真这么觉得?你不觉得我是自不量力?”
斧头重重点头,“是的!我真这么觉得!我也不觉得你是自不量力。我年阿兄了,人要敢梦敢想敢做,胆子放大些,只要死不了,一切都不算事儿。”
宋沛年伸手轻轻推了一掌斧头,“行了,将你阿蜉阿姐带到黄大娘那儿去。”
阿蜉站在原地不肯走,直到宋沛年十分保证地点了点头,她这才一步三回头随着斧头离开。
你可一定要信守承诺啊。
两人刚刚离去,太孙不知从何处蹿了出来,面容严肃得像个老头,他仰头看向宋沛年,声音闷闷的,“阿兄,京兆尹那样的官不好。”
想来刚刚阿蜉讲自己身世时,他也听到了。
见宋沛年不语,太孙再次重复道,“一点都不好。”
宋沛年缓缓蹲下身子,与太孙的目光平视,“若你是京兆尹,你管了此事,或许能有一丝机会为阿蜉的阿姐讨回公道,但你有想过你要面对什么吗?”
“面对什么?”
宋沛年的声音毫无波澜,轻声道,“你这个不畏强权的京兆尹多半要被那官大一级压死人的富平侯算计,应对富平侯的反扑,然后你的亲人们多半会遭到他的毒手。”
“到时候,稍微好一点的结果便是京兆尹遭到算计后被贬官罢黜,最坏的结果便是他以死明志,一头撞死在金銮殿的柱子上,用他的死拉富平侯下水,让皇帝不得不为了王朝的面子和百姓的声望不痛不痒处置富平侯一二。”
太孙闻言眉头紧蹙,不停摇头,“阿兄,你的我不赞同,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绝不该!”
宋沛年目光冷静注视着情绪面临崩溃的太孙,紧紧握住他的手,“那你可知道这‘不该’的根源是什么?”
不等太孙回答,宋沛年便出声为他解释,声音冷冽,“根源,上面如何,
“当皇帝的作风不正,那种汲汲营营的官员。”
“阿兄没有帮那可恶的京兆尹话的意思,而是想告诉你,那京兆尹之所以如此,便是他已经看透了事件的本质,他畏惧强权,他害怕富平侯睚眦必报,他也深知,只要涉及到像富平侯那样的人,他便永远为百姓们伸张不了正义。”
“当然,那京兆尹根本就不配坐在那个位置。”
闻言,太孙突然懂了,他默默垂下刚刚抬起的手,“阿兄,我——”
话锋一转,又道,“那什么才算作风正?”
宋沛年没有直面回答太孙的问题,而是出声问道,“若等你长大,你也当了皇帝,阿兄我一不心杀死了一个善良无辜的老百姓,你会包庇我,还是秉公执法?”
“我——”
太孙顿时陷入两难,声音怯怯的,“我不知道。”
宋沛年却又道,“那么阿兄又问你,今天的你突然发现你干娘其实不是一个口硬心软的人,而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罪人,可她对你又很好,现在的你又很是需要她,你又该如何?”
过于尖锐的问题让太孙身形颤抖,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一脸挣扎,“阿兄,我、我——”
重重摇了摇脑袋,预期肯定,“可是阿兄,你不是那样的人,干娘也不是那样的人,你问的这个问题并不成立!”
宋沛年轻笑出声,“你看人就那么准?”
太孙一脸坚定,“若我是皇帝,有人告诉我你杀人了,我一定会弄清你是故意杀人还是不心杀人。若真的是故意,我便查清你杀人的缘由,那个人到底是真的无辜,还是真的该死。”
着抬头看了宋沛年一眼,“若你是不心,阿兄,我想、我——”
我想我会偏袒你。
这一刻,太孙突然明白宋沛年话里的意思。
富平侯掌握狗皇帝亲兵,若是富平侯背叛了他,他晚上睡觉都要睁一只眼睛才敢睡。
故此,狗皇帝需要富平侯的忠诚,也看中富平侯领兵的能力,那么对于他眼中的富平侯所犯的错误,他都尽数不在乎,以免让富平侯生出背叛的心思。
还有便是,因为触及不到狗皇帝的利益,
有狗皇帝罩着,
宋沛年伸手帮太孙理了理衣领,再次出声道,“阿兄这么多,只想让你记住一句,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断而不断,必有后患。”
又道,“阿兄还想再一句,你知道是什么吗?”
太孙点了点头,“我知道。”
“看人要准一些,别什么臭鱼烂虾都往家里带,免得害苦了自己。”
“臭鱼烂虾臭了就是臭了,烂了就是烂了,早些清理掉,放在那里只会臭一大片,再烂一大堆。”
宋沛年闻言笑出声,“对。”
太孙偏了偏脑袋,“可是阿兄,怎么样才能看人准一点?不像狗皇帝那样,尽选一些坏蛋放在身边。”
宋沛年没有告诉他如何才能看人准,而是道,“你读的书,还有你经历的事,这一切都在告诉你如何才能不会看错人。”
迎上太孙好奇的眸子,宋沛年缓缓站了起来,长长叹了一口气,又随之伸了一个懒腰,“其实阿兄也会看错人。”
伸出手指点了点太孙的额头,“慢慢来吧,你这才多大呢。”
太孙再次仰头看向宋沛年,突然道,“阿兄,我懂你那天对斧头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