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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工，一百圈了。”
孙工说：“继续跑。”
第一百一十圈，第一百二十圈，第一百三十圈。
跑到第一百五十圈的时候，测试仪自动停止了。不是因为电池坏了，是因为程序设定了循环上限。王诚看着屏幕上那条完美的容量保持率曲线，久久没有动。从第一圈到第一百五十圈，容量保持率百分之九十三。衰减百分之七。这个数据，比他预期的好得多。他预期的是一百圈衰减百分之十五，一百五十圈衰减百分之二十。现在是百分之七。
他转过身，看着孙工。“孙工，您看到了吗？”
孙工说：“看到了。”
他走到测试仪前面，调出每一圈的数据，一行一行地看。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王诚。“小王，你知道这个数据意味着什么吗？”
王诚说：“意味着，锂晶枝的问题，基本解决了。”
孙工摇了摇头。“不只是锂晶枝的问题。是你的隔膜，可以让锂金属电池的循环寿命，从几百圈，延长到上千圈。上千圈。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王诚说：“什么概念？”
孙工说：“意味着，锂金属电池可以用了。不是实验室里用，是工厂里用。是汽车上用。是飞行器上用。”
他看着王诚。“小王，你的东西，可以走出去了。”
当天晚上，王诚坐在实验台前，面前摊着那个笔记本。他翻开今天那一页，在“第一百二十八天，阳极氧化铝隔膜，一百五十圈容量保持率百分之九十三”低，但铝箔的纯度要求高。高纯铝箔，一平方米多少钱？工业级铝箔，一平方米多少钱？差多少？”
他算了一笔账。高纯铝箔，每平方米大概五十块钱。工业级铝箔，每平方米大概五块钱。差十倍。但工业级铝箔的纯度不够，杂质会影响阳极氧化孔道的均匀性。有没有办法用工业级铝箔做出同样均匀的孔道？他不知道。但这个问题，必须解决。否则他的技术，永远只能待在实验室里。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安置区的灯火还在亮着，那些从战火里逃出来的人正在安睡。他忽然想起刀小芸说过的那些话，想起她那双在讲台上亮得像灯一样的眼睛。她十七岁，已经做出了让全世界震惊的东西。他二十七岁，还在为一个材料成本的问题发愁。但他不着急。因为他知道，这条路，走对了。方向对了，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他拿出手机，给刀小芸发了一条消息。“锂晶枝的问题，基本解决了。循环一百五十圈，容量保持率百分之九十三。”
发完之后，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已发送”，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想起三个月前再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站在讲台上，身后是那张“四塔五蕴”的图，眼睛里亮得像两颗星星。那时候他觉得，她离他很远。现在，她离他近了一些。不是因为她走近了，是因为他往前走了一段路。
手机震了一下。刀小芸回复了。“恭喜。成本呢？”
王诚看着那两个字，笑了。她总是能问到最关键的地方。他回复：“还在优化。争取降到工业级铝箔的水平。”
刀小芸说：“好。等你消息。”
王诚把手机收起来，转过身，走回实验台前。桌上摆着几片用工业级铝箔做的样品，是他前几天做的，孔道不均匀，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疏，像一片贫瘠的土地。他看着那些样品，拿起笔，在实验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第一百二十八天。工业级铝箔，孔道均匀性差。尝试优化阳极氧化参数。”写完之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明天，还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