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你爷爷,是个了不起的人。”
刀小芸说:“是。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
理查德在特区待了三天。这三天里,他看了更多的病人,看了更多的数据,和刀小芸、詹姆斯讨论了更多的问题。他走的时候,在机场给刀小芸发了一条消息。
“刀博士,我回去之后,会组织一个多中心临床试验。把你们的证型模型,用到我的病人身上。如果结果能复制,我会说服我的同事们,接受这个模型。”
刀小芸回复了一行字:“好。我等您的好消息。”
她放下手机,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些在夕阳中飞行的飞行器。詹姆斯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刀小姐,理查德是第一个。不是最后一个。”
刀小芸说:“我知道。”
詹姆斯说:“以后会有更多的人来。有的想合作,有的想买专利,有的想挖你走。你要做好准备。”
刀小芸看着他。“老詹,你会走吗?”
詹姆斯愣了一下。“我?”
刀小芸说:“对。你。你是哈佛的教授,你是美国人。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该回去了吧?”
詹姆斯看着她,笑了。“刀小姐,我回去干什么?回哈佛?在那间办公室里坐着,等退休?”
他摇了摇头。“我不回去了。这里,才是我想待的地方。”
他看着窗外那些飞行器。“刀小姐,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留在这里吗?”
刀小芸说:“为什么?”
詹姆斯说:“因为在这里,我做的每一件事,都能直接用在病人身上。我提出的每一个建议,都能马上变成治疗方案。我看到的效果,不是论文里的P值,是病人脸上那种能活下去的笑。”
他看着刀小芸。“刀小姐,你说,哪个更有意义?”
刀小芸看着他,很久。然后她笑了。“老詹,你比我爷爷还会说。”
詹姆斯也笑了。“不是会说。是说事实。”
他们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些灯火。十万三千盏灯,准时亮起,从东边安置区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那些光,像无数颗星星,落在这片土地上。
刀小芸忽然想起一件事。“老詹,你说,那些财团,会不会来硬的?”
詹姆斯想了想。“会。但不是现在。他们会先试试软的。软的试完了,再试硬的。硬的试完了,再试更硬的。华尔街那些人,从来不会轻易放弃。”
他看着她。“刀小姐,你怕吗?”
刀小芸想了想。“不怕。”
詹姆斯说:“为什么?”
刀小芸说:“有我爷爷,有关哥哥,有整个第五特区以及风驰这样的企业站在我身后。”
詹姆斯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差点忘了,你是这片土地上最尊贵的小公主。”
刀小芸笑了笑,笑容中充满了自信以及从容。
她转过身,走回实验台前。桌上摊着那份理查德留下的合作协议。她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
刀小芸。
然后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些光。
“老詹,你说,那些财团,会不会去找关哥哥?”
詹姆斯想了想。“会。但不是现在。他们要先试试我们这边。我们这边试完了,再试关翡那边。关翡那边试完了,再试杨龙那边。杨龙那边试完了,再试国内那边。他们有的是耐心。”
他看着刀小芸。“刀小姐,你知道我们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
刀小芸说:“什么?”
詹姆斯说:“是我们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
刀小芸愣了一下。“什么都没有?”
詹姆斯点了点头。“对。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什么都没有。所以,他们拿我们没办法。”
他看着窗外那些飞行器。“那些财团,最怕的不是有实力的对手。是有实力、又不按他们规则玩的对手。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对付我们。因为他们那些招数,对我们没用。送钱?我们不缺。送人?我们不要。威胁?我们不怕。因为我们本来就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
刀小芸看着他,很久。然后她笑了。“老詹,你说得对。我们什么都没有。所以,他们拿我们没办法。”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站在詹姆斯旁边。
“老詹,你说,那些从美国来的病人,会不会越来越多?”
詹姆斯想了想。“会。很多。”
他顿了顿。“因为美国那边,已经有人开始算了。算看病要花多少钱,算买药要花多少钱,算活命要花多少钱。算来算去,发现来这边,更划算。”
刀小芸说:“那他们会来吗?”
詹姆斯说:“会。第一批,已经在路上了。”
他看着远处那些灯火。“刀小姐,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做什么吗?”
刀小芸说:“在治癌症。”
詹姆斯摇了摇头。“不只是在治癌症。是在做一件,比治癌症更大的事。”
刀小芸说:“什么事?”
詹姆斯说:“在证明一件事。证明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种活法。不是靠钱,不是靠权,不是靠关系。是靠技术,靠人,靠那些从最底层爬起来的人。”
他看着刀小芸。“刀小姐,你做的这件事,比你的论文、你的专利、你的技术,都重要。”
刀小芸看着他,很久。然后她笑了。“老詹,你今天话特别多。”
詹姆斯也笑了。“老了。话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