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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伴的声音乾涩,
“普瑞西特斯城那边的战场,难道准备用灰矮人的命去阻挡纳克玛魔人大军的进攻”
“可他们说了,家眷能进城,有住处,有份例。”
第一个矮人抬起头,眼中是挣扎的光,
“我妹妹他们一家人,还在城外跟著那群流亡者喝风……”
心里面的担忧像地底的湿气,渗透进每一道砖缝。
他们担心这承诺是包著蜜糖的毒饵,担心亲人进了城却成了实质的人质,更担心那些加入了“守卫军”的同胞,手中武器最终会调转方向。
可担忧抵不过现实的寒风,尤其当这寒风正从城墙的缝隙里,呜呜地吹进来。
而在维拉利亚山谷的帕德斯勒斯山红松林里,消息则像一道滚烫的岩浆,流进了早已冰冷绝望的黑森林。
流亡者的营地散落在背风的岩壁下,像大地溃烂的疮疤。
篝火微小,勉强抵御著永无止境的、带著碎雪粒的风。
灰矮人流亡者蜷缩在破烂的毛皮下,分享著一点点烤得半生不熟、硬如石块的根茎。
“博列斯城……居住权”
一个鬍子结满冰碴的老矮人,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发出近乎骇人的光芒。
他身边躺著不停咳嗽的小孙子,孩子脸颊凹陷,呼吸声像破风箱。
“混血精灵的军队正在普瑞西特斯城和魔仆军打仗……”
“我知道普瑞西特斯城那边的情况,城外的魔仆军团好像已经將地面上的建筑砸个稀巴烂,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攻破绝壁上的那道城墙。”
“当初北方军舰队在普瑞西特斯城驻扎了二十万军队,都只能依託城墙壁垒坚守……眼下这种情况,我估计这些混血精灵也是能拖一天算一天。”
一个缺了只胳膊的灰矮人,用仅存的手摩挲著一把崩了口子的短斧,
“每天都有战士死掉,死掉的战士被埋在西城外面的山坡上,很多墓碑上甚至都没有名字……”“那也比你我现在就冻死、饿死,被黑森林里的雪狼啃成骨头强!”
一个年轻的母亲猛地抬起头,她怀里紧紧搂著一个几乎不出声的婴儿,
“他们只要肯去的人,不是吗去了,我的崽就能在城墙里面,有片不漏雨的屋顶,有口热汤!哪怕那汤是掺了沙子海带汤!”
“动心”这个词太轻飘了。
那是一种在绝境中被投下的、带著倒刺的绳索。
抓住了,手掌会鲜血淋漓,可能坠入更可怕的深渊;不抓住,脚下便是冰冷的虚无与確凿无疑的消亡。消息在流亡者们的营地间传递,伴隨著压抑的爭执、突然爆发的哭泣,以及更多长时间的死寂与沉默。一些人开始默默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自己仅存的生了锈的武器,儘管它们与“守卫军”的制式装备相比,如同废铁。
另一些人,则整夜整夜地望著远方博列斯城墙上那闪烁的、代表秩序与温暖的稀疏灯火,眼神复杂得如同融化的金属,滚烫而又沉重。
没有统一的號角,没有公开的宣告。
但在接下来的几个拂晓,当荒野的风最为刺骨时,总有一些沉默的身影,会最后看一眼蜷缩在冰冷岩穴里的亲人,紧了紧身上破烂的绑缚,將一点可怜的食物留在熟睡的孩子身边,然后,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荒野另一端
那座由混血精灵掌控的博列斯城。
他们的背影,融入铅灰色的晨雾,像是一滴墨水,滴入了一片更浓更黑的墨池中。
博列斯城的城门依旧紧闭,对绝大多数流亡者漠然以对。
但那道从矿场方向隱隱传来的、以“守卫军亲属”名义签发的、盖著陌生纹章却像幽灵一样,在城內外的灰矮人心中,凿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隙。
选择,从未像此刻这般具体,又这般残酷。
它不再是简单的生存与死亡,而是在两种不同形態的、缓慢的沉沦之间,做出苦涩的抉择。荒野的风,依旧呼啸,带走了那些离去者的足跡,也带来了矿场方向隱约可闻的、开凿岩石的沉闷迴响那声音规律而持久,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正在山脉的深处,逐渐被唤醒。
刚开始的几天里,位於博列斯市政厅的募兵处还门可罗雀。
可隨后的两个星期竞然真就有一些衣衫襤褸的灰矮人流亡者们拖家带口地从黑森林走出来。他们进入博列斯城只为了能够给家人们找一处挡住寒风的棲息之所,无论博列斯城里的灰矮人活得如何糟糕,总比睡著了就不知道清早还能不能醒过来的松林好得多……
让罗伊完全没想到的就是,短短三周时间,博列斯城就组建出来一支数量大约有五千人的灰矮人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