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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冥搜携伴窥山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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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人,案情我们容后再议,周隆周掌门是仅剩的线索,你快救治一二,我会继续守在这里,防止歹徒杀人灭口。」

元化子捻须沉吟,只知道人命关天,便让黄粱、简福一同搭手,先把周隆带去后院药庐施救,江闻也总算能松一口气,和远道而归的红莲圣母交谈两句。

「圣母有劳了。」

江闻叹了口气,只觉得近来身心俱疲,他一边要为了武夷派的武林大会殚精竭虑,算计谋划各路人马凑出个盛会,一边要应付三里亭层出不穷的凶案,幕后黑手宛如模仿犯罪般神出鬼没,模仿的还是江闻这个东道主,实在是让他有些无奈,

「我现在明白你的苦楚了。我也没想到召开个武林大会,就会生出这么多的事端来。」

红莲圣母身著半臂仙裙宫装,脸庞藏在头纱下莞尔一笑。

「妾身还以为江掌门神通广大,是不会这般束手无策。」

江闻懒懒地答道:「圣母就莫要取笑在下了,你也看出我现在左支右绌,已是黔驴技穷,为了徒弟强撑罢了。」

红莲圣母却一本正经地答道:「江掌门过谦了,你现在要坐镇大王峰,自然行事多有不便,而妾身也从未想过,能靠著一场武林大会扬名天下。」

……所以你们明教才从能随时随地召唤出公安机关的精英,混到现在一群人都扫不出一辆共享单车,属实是激进派觉得保守派不激进,保守派觉得激进派太保守。

江闻无可奈何地说道:「先不说这些了,圣母今日返回,可是查到了什么线索。」

红莲圣母微微一笑,回答道:「正是。你要查的思玄居士线索找到了。」

言罢取出一张信纸,上面用蝇头小楷写满了字迹,江闻也迫不及待地详阅了起来。

「成化时,常熟有桑悦者,字民怿,号思玄居士,尤怪妄,亦以才名吴中,著《庸言》、《思玄集》,自以为穷究天人之际。所著书,颇行于世。居闾褐衣楚制,持论闳肆俶诡,放诞自任,不合礼法。」

这段话言简而意赅,直接点明了思玄居士名叫桑悦,出身地也确实是常熟,这就和玉女峰上「老聃不死」的刻字相吻合。

而这么一说江闻也想起来了,桑悦虽然名气不如江南四大才子大,但他和唐寅、祝允明、张灵都是弘治、正德年间「狂简」之士的代表。这四人籍贯上,都属于江苏吴县,而三国鼎立期间,常熟又同属吴郡吴县——

常熟这地方指定有什么说法!

江闻问道:「那桑悦可曾仕宦,或者是游历过福建?」

红莲圣母显然是下了一番功夫,当即回答道:「此人于成化元年乡试中举,却因好狂妄大言、答策不雅训被斥。三试乃得副榜进士,年二十余却误二为六,遂因老迈除江西泰和训导。」

江闻听了大摇其头,这也是明朝的一个怪象了。

明科举有乞榜的制度,像桑悦这样从落榜人中再录取若干,不算进士,但可授以官职,成化年间又实行新政,年纪大的人一旦被乞榜录取,就不许辞官。桑悦时年23,簿册上被误写成63岁,所以必须接受任命。因此他只好前往江西泰和县任训导,就是县衙的学官。

但这职位一般由年迈的老儒担任,并不受官府重视,属于标准的闲职。

可以想像一个年纪轻轻就中举人,才华横溢到目中无人的青年,忽然被制度一顿揉搓玩弄,变成了「六十三岁」的老官吏,还是最不受重视的官职,心情会有多复杂。

而身边的人自然知道他不是老头,但官场规矩大过天,谁会为他一个恃才傲物的人出头?

他如果是一个按部就班的人,终其一生大概也就做到知县致仕,给明史增添一个百岁县官的古怪传说,而桑悦显然不是这样的人物,他在担任江西泰和县训导时,写了一篇《独坐轩记》,自述讲学授课之余不与外人往来。

他每日仅在轩中阅读经卷文章,甚至御史召见都三日不来,后续先迁长沙,又调柳州,越做越偏远,直至最后辞官而去彻底归隐。

而桑悦与福建的往来,就是在他任泰昌训导的日子里。如徐霞客这样无官无职的闲散之人,都能靠著亲友关系四处打秋风,桑悦自然也没少出行,更是多次来到一山之隔的建阳。

「嗯?他来建阳所为何事?以他这个狷介脾气,还能有朋友跟他合得来?」

红莲圣母微微笑道:「建阳县麻沙、崇化二坊俱产书,号为图书之府,桑悦见仕途坎坷,自然转而求个刊行文存,才不负这一身的学问。」

江闻旋即了然,据万历年间《建阳县志》载:「崇化里书坊街,每月以一、六日集……书籍比屋为之,天下诸商皆集。」他先前游历也发现,当地居民不事田产,多数以刀为锄,以版为田,从事相关行业。

说到底,建阳府本就是FJ省最著名的刻书中心,其刻书历史悠久,南宋之时就成为全国三大刻书中心之一,拥有「图书之府」的美称。元末明初,由于战争和社会动乱等原因,建阳刻书遭到极大的破坏和损失,但至明代中期又渐趋繁荣,一直延续到乾隆年间才彻底消亡。

红阳教垄断了福州的版刻图书行业,自然也把建阳的产业囊括其中,要调查一个文人,这正是正中下怀。

只不过江闻听著还是有些辛酸。

因为明代胡应麟《少室山房笔丛》就说:「余所见当今刻书,苏常为上,金陵次之,杭又次之。近湖刻、歙刻骤精,遂与苏常争价。蜀本行世最寡,闽本最下。」谢肇淛亦言:「闽建阳有书坊,出书最多,而纸版俱最滥恶,盖徒为射利记,非以传世也。」

桑悦自认为才华横溢,并且是苏常地方的人,却要跑到建阳这个被认为最粗制滥造的地方出版作品,所求的只能是出书快、价格低廉了,可见存身经济之窘迫。

此时,红莲圣母捧出一本线装的古旧文集,纸面泛黄,边角都被岁月磨得发毛,却保存得较为完好。

「当初出版的书肆也是我教的产业,桑悦任事江西时,曾多次往来武夷山,就是为了刊刻自己的文存《思玄集》。」

红莲圣母把文集递到江闻面前,「这本文集的原本妾身也找来了。对了,当年他还自掏腰包,重修了草鞋仙的石塔,刻上了玉女峰上的前人题字;弃官之后,更是在郭岩山汉代祭祀台的旧址上,出资重修了郭岩山的老子庙。」

江闻伸手接过文集,指尖抚过粗糙的纸页,缓缓翻开,里面仅是手书的墨迹,墨色虽已沉了百年,却依旧清晰入骨。

「果然是他有意为之……」

江闻一页页翻下去,缓缓说道,「看来此人不仅读了儒家著作,还研究过老子学问。这个玉女峰刻字和老子庙我能理解,重修草鞋仙塔又是作何解释?」

红莲圣母道:「草鞋仙程艮初,明万历时居杜葛岩修炼,日织草鞋以市为生,后坐化洞中经年不朽。桑悦或许是慕仙好道,故而出资兴建。」

江闻却冷冷一笑,他穿越前就没少接触武夷岩茶,对于各个品类的岩茶都有所了解,偏偏就有一家自号「草鞋仙」,以草鞋峡的茶叶为卖点,表明这里有仙人遗气。

再一查这个事情,江闻发现还不是近代编造,至少清代就有记载,最早记载此事的《武夷山志》编著者董天工,不仅记录了这段传说,他的故居也坐落于品石岩;袁枚也在《续子不语》中写道:「余在武夷山见草鞋仙姓程名艮坐石洞中,两目下垂无睛,摇其头尚动,扣其齿皆蛀朽脱落。」

但其中还有个最大的问题,程艮初乃是万历时前来修炼的,而桑悦出生于成化、卒于正德年间,这时候草鞋仙本人都还没坐化呢,他一个死人怎么给活人捐资建塔?!

「那座石塔残基分明是宋代规制,这里面一定还有问题……」

江闻正这么想著打算掩卷,却正好翻到了手写文集的末段,指尖猛地一顿。

只见《思玄集》最后的一部分,装订著几张与前页截然不同的稿子,仿佛是被人手忙脚乱地误凑在了一起,稿子内容也一改其上求尧舜文武周公之道,次窥关闽濂洛数君子之心的口吻,写起了一些闳肆俶诡的小故事。

这个故事也很简单,说的是晋代张华博学强记,尝为建安从事,偶遇一名仙人带他进入一处,贮藏著天地之间万国九州秘籍奇书的洞府。

然而等他向仙人提出长住,仙人却态度坚决地将他赶出,随后石门便忽然自闭,只见杂草藤萝绕石而生,石上苔藓全无缝隙。

而那篇文章的篇名,赫然是三个端正的小楷——《琅嬛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