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是孟绍原。”到了这个地步，孟绍原之前精心准备的一套说辞完全派不上用场了：“能够见到你也很高兴，中西前辈。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就是孟绍原的？”
“既然你叫我前辈，就给前辈一包烟吧。”中西功笑得如此坦然、直率：“我没有买烟的钱了，你是真的好意思，空着手来看我这个前辈啊。”
孟绍原那是真的尴尬，从身上掏出烟。
中西功点上一根，深深的吸了一口：“我算是半个中国人了，民国……啊，1929年，作为公派留学生，我在上海东亚同文学院学习，34年，去了大连，38年，又去了上海，在满铁上海事务所工作。那时候，正是你孟绍原锋芒毕露的阶段。
我听过太多关于你的故事，也专门研究过你，我曾经想和你取得联系，但我们分属于两条不同的战线，接受不同的指挥，所以，这份心思也就按在心里了。
1939年6月，上海公共租界在都城饭店举办舞会，调停你和李士群的矛盾，我也接到了舞会邀请，并且亲眼目睹了你的风采，只是你不认得我而已。我记得那天，你身边的吴静怡，美出了天际。”
孟绍原嘀咕了一声：“那天，我也挺帅气的啊。”
中西功又笑了，笑得无比的舒坦：“舞会结束，战争开始。吴静怡挎着你的胳膊，你身后跟着一辆轿车，留声机里放的是‘夜上海’，那一夜，军统和76号全面开战，枪林弹雨中，你和吴静怡一边开枪，一边漫步。当时我就想，这个上海，是你的，没人可以从你手里抢走！”
说完，他又点上了一根烟：“我在监狱里的时候，听说你死了，我想啊，你这样的人，死不了，后来我被判了死刑，没过多久，我又以政治犯的身份被特赦了，我明明就是个间谍，怎么可能是政治犯呢？一定有人在暗中活动。
我打听过，美军驻日本最高统帅部安全处处长查理斯·孟上校很出风头，炸毁兴亚观音院、靖国神社大火案都和他有关系，我就想，十有八九就是你了。查理斯·孟，你是真没怎么打算隐瞒自己身份啊。”
“怎么没打算？可我不怕。”孟绍原一点都不在乎：“我活着，对重庆的那帮人才是最大的威胁，现在你拿着大喇叭，跑到中国去喊，孟绍原还活着，一定有无数的高官们板着脸告诉你，胡说，孟绍原死了，死的透透的了。哪怕你拿着我的照片对他们说，你看，这就是孟绍原。他们又会说，这哪里是孟绍原，孟绍原哪里长得这个样子，你就是个神经病。”
中西功大笑，他很久没像今天这样笑得如此开心了。
好不容易收住笑：“说吧，今天你特意来，一定有事吧。”
孟绍原点了点头：“我在找一个人，这个人和你一样，深度潜伏。目前我手里有的线索，他大约在50到60岁之间，大总统时期就到了日本，目前的身份是日本人……”
中西功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可等了好久，中西功问道：“还有呢？”
孟绍原想了想，很确定地说道：“他是男的。”
中西功啼笑皆非：“一个5、60岁男性日本人？给我一个小时，我帮你找一百个人出来。”
“我真的只有这么多线索了。”孟绍原有些无奈，他考虑了一下：“他应该和日本海军驻上海特务机关机关长谷繁原道、日军第11军小川次平大佐，吉茂大悟少将是一批来到日本潜伏的。”
“好家伙，这些都是你们的人。怪不得日本官方公布他们的死因都特别奇怪。”中西功都忍不住有些惊讶。
他默默的抽着烟，过了一会，说道：“你能够提供给我的线索实在太少了，他们几个人应该都互不联系。我这里倒的确有一条线索，不知道对你有没有帮助。”
孟绍原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中西功缓缓说道：“1941年底，我在上海收到了一份来自东京的神秘电报，电报只有三个字，‘向西去’，那是让我紧急撤退，到上海以西四路军的根据地去。署名，白川次郎。
这个署名是我早年发表左翼文章使用的笔名，只有尾崎秀实知道。当时我认为是尾崎给我发的紧急电报。可后来我发现时间对不上，尾崎是10月被捕的，他根本没有机会发这份电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