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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朝里狠狠砸倒,激起满院子灰尘。
沈家的护院拿着水火棍和砍刀,排成人墙堵在院子里。带头的护院教头双手握刀,手心全是汗。
他笃定这群边军不敢直接杀平民,壮着胆子往前顶了一步。
老陆拔出腰间长刀。
大步跨出。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刀光由下自上极其刁钻地斜劈出去。护院教头手里的砍刀,连同右半边膀子,直接被削飞上天。
血柱子喷射出三尺远,劈头盖脸溅在旁边护院的脸上。
剩下的几十个护院,看清了老陆那毫无波动的死人眼神。
这根本不是来抓人的官差。
这踏马是刑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当啷声响成一片。护院们扔下棍棒,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没人敢出半点声。
李景隆踩着破损的门板走进去。
跨过门槛。
沈家正堂的台阶上。
沈弘穿着一身整洁的青色绸缎长衫,人模狗样。他双手拢在袖子里,脸皮绷得极紧。
身后站着管家沈忠。
“曹国公。”
沈弘率先开口,声音干哑如老鸦。
“私闯民宅。”
“老夫要在皇上面前参你一本。”
李景隆踩着青石阶往上走。
刀尖故意拖在地面上,划出极其刺耳的摩擦声。他停在沈弘面前,两人距离不到一尺。
“参我?”
李景隆扑哧一声乐了。
“你的走私底账现在都快到山东了。”
“你拿什么参?”
“拿你被废了的那个胖儿子参?”
沈弘听到儿子两个字,双眼瞬间充血,面皮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咬碎了后槽牙。
“李景隆!”
“你别欺人太甚!”
“我沈家在苏州扎根百年,岂是你一个跋扈勋贵能撼动的!”
“苏州城几万织户靠我沈家发工钱吃饭!你今天杀了我,苏州下午就得断粮,今天就得乱!”
沈弘是有底气的。
江南豪绅绑架了地方民生,大到官府小到平民,全指着他们吃饭。就算朝廷要动他,也得投鼠忌器,顾忌几十万百姓的饭碗。
他赌李景隆不敢赶尽杀绝。
李景隆转过身。
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旁,大刺刺地坐在石凳上。
“乱?”
李景隆把刀重重搁在桌面上。
“老吴。”
“去搬把椅子给沈大善人。”
“让他坐着好好看。”
老吴一脚踹开正堂雕花木门。
硬生生拖出一把黄花梨太师椅。老吴绕到沈弘身后,一脚踢在他的腿弯上。
沈弘双膝一软跪在地上,被老吴拽着后衣领,粗暴地按进椅子里。
“抄。”
李景隆轻飘飘丢出一个字。
三百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直接散开。他们如狼似虎地冲进沈家各个院落。
瓷器被砸碎的脆响、木箱被劈开的动静。女眷的尖叫和下人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
整个沈家内宅被彻底翻了个底朝天。
沈弘坐在太师椅上。
手指死死抠住扶手,手背青筋暴起。
他不怕抄家。
最核心的金银珠宝,他昨晚已经连夜转移出城。走私生铁和火器的账本虽然丢了,但光凭沈家表面上的这些空库房,根本定不了诛九族的死罪。
只要挺过今天这一关。
江南其他大族联手向朝廷施压,李景隆纵兵抢劫的罪名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半个时辰过去。
老陆提着两个紫檀木匣子大步走过来。
把匣子扔在地上,盖子一翻。里面只有几叠发黄的大明宝钞,外加少量散碎银两。
“主上。”
老陆沉声汇报。
“库房空了。账面现银连五千两都凑不够。墙上挂的字画,也全是后人仿的赝品。”
沈弘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国公爷。”
沈弘靠在椅背上,声音透着股得意。
“老朽说了。”
“沈家本分经商,哪有你们想的金山银海。”
“你抄家抄出个空壳,看你拿什么跟朝廷交代!”
李景隆没搭理他。
他的视线越过沈弘,死死盯着通往后院的回廊。
陈娅正从阴影里快步走出来。
她没有拿兵器。
双手在身侧不受控制地发着抖。手心和指甲缝里,全是黑褐色的泥垢,透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她一步步走到李景隆面前。
仰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红得仿佛要往外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