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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正二十二年五月初一,平江。
围城已经整整半年。
朱元璋站在城外新建的木塔楼上,眺望着远处的平江城。六个月的攻守,这座城依然屹立不倒。
“主公,”徐达走上来,脸上带着疲惫,“探子回报,城内粮草还能撑三个月。但人心已经开始散了。”
朱元璋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想起去年十月,自已站在应天城墙上说“先取江北,再取江南”时的意气风发。那时候他觉得,一年足够了。
现在一年快到了,平江还在张士诚手里。
传令下去,继续围。让他自已乱。”
五月初五,李伯升站在平江城下。
他是来劝降的。
城楼上,张士诚一言不发地看着他。这个曾经最信任的将领,如今穿着朱元璋的军服,站在敌军阵前。
“主公!”李伯升跪在地上,声音哽咽,“朱元璋说了,只要您开城投降,保您荣华富贵!您的家人,您的部下,一概不杀!”
城楼上,有守军开始小声议论。
张士诚的手攥紧了城墙。
“李伯升,”他开口,声音沙哑,“你跟了本王多少年?”
李伯升抬起头。
“十一年。从高邮起兵那年就跟着主公。”
“十一年……”张士诚喃喃重复,“本王待你如何?”
李伯升低下头。
“主公待我恩重如山。”
“恩重如山,然后你投降了。”
李伯升浑身一颤,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城楼上下一片死寂。
良久,张士诚开口。
“你回去吧。告诉朱元璋,本王不降。”
李伯升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五月初十,张士德来了。
他是被押来的,脖子上架着刀。朱元璋的人逼他喊话,不喊就砍头。
“大哥!”张士德站在城下,泪流满面,“大哥,降了吧!咱们兄弟一场,你忍心看着我死吗?”
城楼上,张士诚的身体晃了晃。
张士信扶住他。
“大哥……”
张士诚闭上眼睛。
他想起当年在高邮,兄弟俩一起贩盐,一起被官兵追捕,一起躲在芦苇荡里吃生鱼。那时候弟弟才十五岁,饿得皮包骨头,还笑着说“哥,咱们以后一定过上好日子”。
后来他们真的过上了好日子。他称了王,弟弟做了大将军,住进了王府,娶了妻妾,生了儿女。
现在弟弟跪在城下,脖子上架着刀。
“大哥!”张士德还在喊,“你不为自已想,也要为嫂子想,为侄儿们想啊!”
张士诚睁开眼睛。
“士德,”他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你怕死吗?”
张士德愣住了。
“我……大哥,我不想死……”
张士诚点点头。
“我不想让你死。但我更不能降。”
他转过身,走下城楼。
身后,张士德的哭喊声越来越远。
五月十五,朱元璋下令总攻。
火炮日夜轰击,城墙一段段塌陷。守军拼死修补,白天堵上,晚上又被轰开。
张士信守北门,日夜不眠。他浑身是血,已经分不清是自已的还是敌人的。
“将军!您歇一歇吧!”副将求他。
张士信摇摇头。
“我不能歇。大哥把北门交给我,我就得守住。”
六月,七月,八月。
酷暑过去,秋风渐起。
城内的粮食越来越少。定量配给,从一天两碗粥变成一碗粥,再变成一碗稀粥。老鼠卖到五百文一只,树皮被剥光,皮甲被煮烂。
但城内不乱。
张士诚每天巡城,从北门走到南门,从东门走到西门。他走到哪里,兵卒们就跪到哪里。
“吃饱了吗?”他问。
“吃饱了。”兵卒们回答。
他知道他们在撒谎。他们也知道他知道。
但没有人说破。
八月十五,中秋。
张士诚站在城楼上,望着天上的月亮。
张士信站在他身边。
“大哥,今天中秋。嫂子让人送来了月饼,您尝尝?”
张士诚接过月饼,咬了一口。
“好吃。”他说。
张士信笑了。
那笑容很苦涩。
八月二十,朱元璋最后一次劝降。
使者站在城下,高声喊道:“张士诚!上位说了,只要你现在开城投降,既往不咎!你的家人,你的部下,都保得住!再晚,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