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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正二十年,三月。
春风吹过关中平原的时候,农政司的第一批成果出来了。
林昭带着王举人和几个政务司的官员,亲自去看。
第一站是西安城外的一片试验田。
这片田有五十亩,是农政司成立之后专门划出来的。去年冬天翻过地,沤过肥,今年开春种上了从各处收集来的良种。
李大牛站在地头,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那是他这几个月让书记员帮他记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元帅,”他指着田里,“这块种的是从凤翔收来的老种子,那块种的是从渭南收来的,那边那块种的是从蓝田收来的。同一块地,同样的肥,同样的水,看哪个长得好。”
林昭蹲下来,看着地里的麦苗。绿油油的,长得挺精神。
“现在能看出差别吗?”
李大牛摇头。
“还早。得等抽穗的时候才知道。”
林昭点点头,站起来。
“那些老农怎么说?”
李大牛翻开册子。
“俺都记着呢。孙大爷说,选种要选穗大粒饱的,单独收。刘大爷说,沤肥的时候,猪粪牛粪要掺草灰,沤得久一点。马婶说,育苗的时候,苗床要选朝阳的地方,土要细,水要匀……”
他一条一条念,念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
林昭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这些都是他们一辈子的经验。”
李大牛点头。
“是。俺爹要是还活着,也能教俺好多。”
林昭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把这些经验都记下来,整理出来,以后就能教更多的人。”
李大牛眼圈有点红。
“元帅放心。俺一定好好干。”
第二站是华州城外的一个村子。
马氏正在地里教人沤肥。
她面前站着二十多个村民,有男有女,都认真听着。地头堆着一堆沤好的肥,黑黝黝的,散发着一股特殊的味道。
“这个肥,是用猪粪、牛粪、草灰、烂叶子沤的。”马氏指着那堆肥,“沤了三个月,翻了三次。现在用正好。”
一个村民问:“马婶,俺家只有牛粪,没有猪粪,行不行?”
马氏想了想。
“行。但得加点草灰,没有草灰加草木灰也行。牛粪性凉,猪粪性热,掺着用最好。实在没有,单用牛粪也行,但得沤久一点,半年以上。”
另一个村民问:“沤肥的时候,要不要浇水?”
马氏点头。
“要浇。但别浇太多,湿了就行。太干了沤不透,太湿了发臭。”
又一个村民问:“俺家的地离得远,肥怎么运过去?”
马氏笑了。
“慢慢运呗。俺家那八亩地,也是一担一担挑过去的。累是累点,但肥上足了,收成多两成,累也值。”
林昭站在人群后面,听了一会儿。
旁边一个书记员正拿着笔飞快地记,把马氏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
林昭走过去,小声问。
“记了多少了?”
书记员抬起头。
“回元帅,马婶说的,俺都记着呢。这已经是第三回了。每回她教人,俺都跟着,记完了回去整理。”
林昭点点头。
“好。记完了,编成册子,发到各村去。”
书记员拱手:“是。”
第三站是蓝田县的一个村子。
这里在搞水利。
一条新挖的水渠从河里引过来,沿着山坡蜿蜒而下,流进一片片麦田。水渠两边站着几十个村民,正拿着锄头铁锹,在修渠。
管这事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姓陈,是工兵旅退役的老兵。他在军队里干过工兵,会看地形,会规划水渠。
“元帅!”看见林昭,他赶紧跑过来。
林昭看着那条水渠。
“修了多长了?”
陈汉子指着远处。
“从河边到这儿,八里多地。再往前挖五里,就能把这一片的旱地全变成水浇地。”
“什么时候能挖完?”
“再有一个月吧。现在农忙,只能抽空干。等收了麦子,就能集中人手,挖得快。”
林昭点点头。
“辛苦你了。”
陈汉子咧嘴笑。
“元帅,俺不辛苦。俺在军队里学的那些,能用在种地上,俺心里高兴。”
林昭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以后各村的水利,都归你管。”
陈汉子愣了一下,然后跪下就要磕头。
林昭把他拉起来。
“别跪。好好干活就行。”
从蓝田回来,林昭又去了几个地方。
渭南的育苗基地,一群老农正在研究怎么让苗长得更壮。
咸阳的选种场,几十个年轻人在一袋一袋地翻看种子,把最好的挑出来。
兴平的沤肥示范点,马婶的徒弟们正在手把手教人沤肥。
每一个地方,都有人在忙。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已最擅长的事。
林昭走了一圈,心里渐渐踏实了。
天黑的时候,他回到西安。
王举人跟着他进了省衙。
“元帅,今天看了这些,有何感想?”
林昭坐下来,喝了一口茶。
“感想?有粮,心里不慌。”
王举人笑了。
“元帅这话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