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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了拍其中一门。
“好东西。”
蓝田知县在睡梦中被拖起来,看见满院子的兵,直接尿了裤子。
天亮时分,林昭站在县衙门口,看着太阳从东边升起来。
徐虎跑过来,满脸是笑:“少爷,拿下了!库房里有两千石粮,三百两银子,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咱们的人就伤了二十几个,一个死的都没有!”
林昭点点头。
“传令下去,不扰民,不抢掠。敢动老百姓一根指头的,军法处置。”
徐虎抱拳:“明白!”
林昭抬起头,看着县城里的街道。
已经有老百姓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往这边看。他们眼神里有恐惧,有好奇,也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林昭没说话,转身进了县衙。
三天后,渭南。
五门火炮架在城外,对着城门一轮齐轰。城门碎成渣,三千守军只撑了一个时辰就溃了。
七天后,华州。
守将学聪明了,把城门堵死,想死守。林昭让人把火炮抬到城墙上,对着城里的守军轰。三炮下去,守军自已就把城门扒开了。
十二天后,临潼。
守军出城迎战,被三千骑兵一个冲锋打散,主将阵前被斩。剩下的人一哄而散,林昭兵不血刃进了城。
二十天后,富平。
林昭站在富平城下,看着这座渭北重镇。
城墙上站满了守军,刀枪如林,弓箭上弦。守将站在城楼上,扯着嗓子喊:“反贼听着!我乃元廷命官,誓与此城共存亡!你们有本事就攻——”
轰!
一发炮弹落在他身边三尺,城楼塌了一半。守将灰头土脸地从废墟里爬出来,看见城下黑压压的军队,看见那些正在调整角度的火炮,腿一软,跪下了。
城门大开。
林昭策马进城。
身后,传令兵飞马而去,把消息送往各处。
一连五座县城,半月之内,全部拿下。
红巾军西路军还在蒲城和元军对峙,突然听说背后冒出来一支队伍,打着他们的旗号,一口气连下五城,全都愣住了。派人打听,回来的人说:那支队伍三万人上下,装备精良,进退有度,最要命的是,他们有炮。
元军也愣住了。西安的达鲁花赤连夜召集众将议事,最后决定先派三千人试探一下。
林昭站在富平县衙门口,看着他的军队从面前开过。
二万八千人,他只带出来一半。剩下的一万四,分守五城,每城三千人,足够稳住局面。
此刻,从各城集结过来的一万五千人,正在富平城外扎营。
元军那三千人,离这儿还有一百里。
林昭转身走进县衙,直奔后院。
林伯廉正坐在屋里看书。自从进山之后,看书成了他唯一的消遣。三年下来,他把带进来的几十箱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林昭推门进去,在他爹对面坐下。
“爹。”
林伯廉放下书,看着他。
“外头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林昭说,“五座县城,每城留三千人驻守。主力集结富平,准备迎战元军那三千人。”
林伯廉点点头,没说话,等着儿子往下说。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爹,您得跟我一起去。”
林伯廉的眉毛动了动。
“去哪儿?”
“见那些读书人。”林昭说,“各县的举人、秀才,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咱们拿下县城,他们现在都躲在家里,不知道咱们是什么路数。得有人去告诉他们,咱们不是土匪,不是流寇,是正经的义军。”
他看着林伯廉。
“这个人,只能是您。”
林伯廉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您是举人。”林昭说,“有功名在身,在文人圈子里有脸面。您往那儿一坐,那些举人秀才就得听着。您说的话,他们信。我说的话,他们当是武夫放屁。”
林伯廉忽然笑了。
“你这是让我去给你当说客?”
“不是当说客。”林昭说,“是当招牌。咱们要在这五县扎根,光靠刀把子不行。得有读书人站出来说话,得有他们帮着治理地方,得有他们去安抚那些老百姓。这些人认什么?认功名,认出身,认圈子里的人。”
他顿了顿。
“爹,您是我能拿出来的最大的招牌。”
林伯廉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儿子,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儿子变了。不是长相变了,是说话做事的方式变了。以前他说“我要干什么”,现在他说“咱们需要什么”。
“你想让我怎么说?
林昭早有准备。
“就说红巾军奉的是大宋旗号,是要驱逐鞑虏、恢复汉家天下的。咱们不是造反,是起兵。不是流寇,是义军。打下县城不抢不杀,秋毫无犯。读书人愿意出来帮忙的,量才录用。不愿意的,闭门读书也没人打扰。”
“那些举人秀才,能信?”
林昭笑了。
“爹,他们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您去说了。您举人身份在那儿,您说的话,他们就得掂量掂量。有人动心,咱们就赚了。没人动心,咱们也不亏。”
林伯廉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然后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襟。
“走吧。”
林昭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林伯廉说,“趁你打这一仗之前,我先去把那些读书人的心稳住。等你打赢了,他们就知道该站哪边了。”
林昭看着他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伯廉走到门口,回过头。
“还愣着干什么?带路。”
林昭回过神来,快步跟上。
父子俩出了县衙,骑马往城中最大的那家茶楼去。
那里,已经聚集了富平县十几个举人秀才。他们是被“请”来的——客气点的说法,是被林昭派人请来喝茶的。不客气的说法,是被刀架着脖子请来的。
茶楼门口,赵英带着二十个护卫守着。看见林昭父子过来,抱拳行礼。
林昭翻身下马,扶着他爹下来。
“爹,您进去,我在外面等着。”
林伯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推门进去。
林昭站在茶楼门口,背对着门,看着街上的景象。
街上没什么人。老百姓都躲在家里,透过门缝往外看。偶尔有几个胆大的,探出头来张望一眼,又赶紧缩回去。
他不知道茶楼里面在说什么。
但他知道他爹会怎么说。
那是举人林伯廉,是在文人圈子里混了半辈子的人。他知道怎么跟那些读书人说话,知道怎么让他们放下戒心,知道怎么把那些弯弯绕绕的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清楚。
半个时辰后,茶楼的门开了。
林伯廉走出来,身后跟着十几个举人秀才。那些人的脸色,比进去的时候好看多了。有几个甚至还带着笑。
林伯廉走到林昭身边,低声说:“成了。”
林昭点点头。
“他们怎么说?”
“有五个愿意出来帮忙。剩下的,先看看。”
林昭笑了。
“够了。”
他翻身上马,看着他爹。
“爹,您先回去歇着。我去打仗。”
林伯廉站在茶楼门口,看着儿子骑马远去的身影。
那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儿子刚出生的时候,小小一团,抱在怀里轻得像只猫。那时候他想着,这孩子将来能读书识字,考个功名,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就够了。
谁能想到,会有今天。
林伯廉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身后,那几个愿意出来帮忙的举人秀才跟上来,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