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山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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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庄子出来,一路向南。

林昭带着十个护卫,纵马穿过田野,沿着山脚的小径往深处走。起初还能看见零星的村庄和田地,越往里走,人烟越少。到后来,只剩下崎岖的山路和两旁的密林。

走了两个时辰,山路忽然变了。

原本只能容一人一马通过的羊肠小道,不知不觉间开阔起来。路面明显被人平整过,碎石被清理到两旁,陡坡处凿出了台阶,溪流上架起了简易的木桥。

赵英跟在林昭身后,低声说:“少爷,往前再走三里,就进峡谷了。”

林昭点点头,放慢了马速。

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两边的山势陡然收紧。抬头望去,天空只剩下一道狭长的缝隙。这便是那条峡谷了。

林昭勒住马,看着眼前的景象。

峡谷两侧峭壁如削,最窄处原本只能侧身通过一人。但现在,峭壁的底部被硬生生凿进去三尺,路面拓宽到两丈有余。两辆马车并排走都绰绰有余。地上铺着碎石,压得平平整整。靠崖的一侧挖出了排水沟,即使下大雨也不会积水。

“这路修了多久?”林昭问。

赵英想了想:“第一批人进山就开始修。石匠凿岩,木匠搭桥,兵卒搬运,前后修了快两年。去年开春才全部完工。”

林昭没说话,打马往前走。

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峡谷里很静,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鸟叫。两侧的峭壁上,能看见开凿留下的痕迹——密密麻麻的凿印。

走了约莫二里,前面出现一道关卡。

粗大的圆木搭成的栅栏,横在峡谷当中。栅栏后站着十几个持刀的汉子,看见林昭的马队过来,立刻警觉地握紧了刀柄。

待看清是林昭,领头的小头目赶紧挥手:“开门!快开门!”

栅栏被抬开,林昭策马过去。那小头目单膝跪地:“少爷!”

林昭勒住马,看了他一眼。

“叫什么?”

“小的王石头,第三哨的哨长。”

林昭点点头:“辛苦了。”

王石头愣了一下,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低下头,声音发梗:“不辛苦,少爷。”

林昭没再多说,继续往前走。

过了这道关卡,峡谷渐渐开阔起来。又走了三四里,眼前忽然一亮——

山谷到了。

林昭勒住马,停在了谷口。

四面峭壁如削,围出一片巨大的谷地。纵深望去,看不见尽头。一条山溪从北面的山崖上跌落,在阳光下闪着光,蜿蜒穿过整个山谷。

谷地里有人。

很多人。

远处的大片土地被开垦成农田,绿油油的庄稼铺展开去。田埂上有妇人在弯腰除草,有孩子在追逐打闹。再往里去,成片的木屋营房沿着山脚排开,炊烟袅袅升起。更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打铁的声音,沉闷而有力。

林昭打马往前走。

经过一片营房时,一个光膀子的汉子正在棚子底下打马蹄铁,旁边蹲着两个半大孩子眼巴巴地看着。那汉子抬起头,看见林昭,赶紧放下锤子要行礼。林昭摆摆手,让他继续干活,自已勒住马看了一会儿。

那汉子愣了一下,又抄起锤子,叮叮当当地敲起来。火星四溅,铁块在他手里慢慢变形。

“这手艺跟谁学的?”林昭问。

汉子擦了把汗:“回少爷,小的以前在镇上铁匠铺当学徒,后来闹灾,铺子关了,就跟着进了山。”

林昭点点头:“好好干。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

那汉子眼圈有点红,重重地点头。

林昭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座学堂,里面传来孩子念书的声音,拖腔拉调的。林昭在门口停了一会儿,教书先生赶紧跑出来,躬身行礼。林昭往屋里看了一眼,几十个孩子挤在木凳上,正摇头晃脑地背书。

“有多少孩子在这儿念书?”

“回少爷,一百二十三个。”教书先生说,“分三批,上午一批,下午一批,晚上还有一批。”

林昭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教?”

教书先生苦笑:“还有一个,是小的在路上捡的落第秀才,帮着教晚上那批。”

林昭嗯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扔过去。

“买点纸笔。不够了找徐虎要。”

教书先生捧着银子,整个人愣在那里,等反应过来想要道谢,林昭已经走远了。

马蹄踏过溪上的木桥,前面传来毛驴的叫声。林昭侧头看去,一座磨坊里,一头毛驴蒙着眼睛,一圈一圈拉着磨盘。管磨的老汉正在往磨眼里添玉米,磨盘下流出金黄的玉米面。

那老汉看见林昭,吓得手里的瓢都掉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林昭皱了皱眉:“起来。好好干你的活。”

老汉爬起来,哆哆嗦嗦地继续添玉米,眼睛却时不时往林昭这边瞟。林昭没再理他,打马继续走。

经过一片菜地,几个妇人正在拔萝卜。旁边堆着几筐新摘的青菜,水灵灵的。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抱着个萝卜从地里跑出来,差点撞到林昭的马。她抬头一看,吓得小脸煞白,萝卜也掉了。

林昭低头看着她。

那小丫头瘦瘦小小的,扎着两个冲天揪,眼睛里全是惊慌。她嘴唇哆嗦着,想跑又不敢跑。

“你的萝卜?”林昭问。

小丫头拼命点头,又拼命摇头。

林昭弯腰,从地上捡起那个萝卜,递给她。

“拿着。”

小丫头呆呆地接过来,抱着萝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昭打马走了。

走出老远,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

他嘴角动了动,没回头。

打铁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转过一道弯,眼前出现一片开阔地。溪边不远处,十几座土窑一字排开,烟囱冒着浓烟。窑口火光熊熊,映红了周围的一切。上百个赤膊的汉子在忙碌,有的拉风箱,有的挥铁锤,有的往窑里添炭,有的从窑里夹出烧得通红的铁块。

叮当,叮当,叮当——

铁锤砸在铁砧上,火星四溅,声音震耳欲聋。

林昭勒住马,翻身下来,走到最近的一座窑前。

一个中年铁匠正带着几个徒弟打刀。他把烧红的铁块夹出来,放在砧上,大锤一锤一锤砸下去,小锤在旁边敲边。铁块在他手里慢慢变形,渐渐有了刀的轮廓。

汗水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流,在火星映照下闪着光。

林昭站在旁边,看他打完这一锤。

那铁匠收锤的时候才发现林昭,吓了一跳,赶紧要跪。林昭伸手拦住他,拿起旁边的刀胚看了看。

“一天能打几把?”

“回少爷,粗打的话,一人一天能出三把。要是精磨细琢,两天一把。”

林昭把刀胚放回去。

“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