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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安静了一瞬。
队长媳妇愣在那儿,手悬在半空。
沈慧继续说,声音稳得很:“这姑娘脸红、心跳快、浑身发软,但意识清醒,能喊能叫,这是兽药给人吃的反应。人吃了这药,不会有那种心思,只会难受,想哭,会喊。”
她看着王福贵:“她想勾引你?勾引你她喊救命干什么?”
李晓芳又开口了,声音还带着点抖,但字字清楚:“对对对,谁不知道你王福贵天天纠缠苏青?全村人都知道!”
张芳在后头嘀咕:“看见是看见,可那水谁下的还不一定呢……”
沈慧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却让张芳闭上了嘴。
“这碗在谁家,水是谁端的,谁下的药还用问?”
人群里开始有人点头。
“对,是在队长家,只能是队长媳妇端的……”
“那王福贵也是天天缠着苏知青,我都看到好几回……”
队长媳妇嘴唇哆嗦着,不知该说什么了。
王福贵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红一阵,白一阵,最后成了灰色。
就在这时,院门口又来了人。
队长王老栓走进来,后头跟着支书老郑。
王老栓五十多岁,黑红脸膛,走路带着风。
他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目光落在那碗水上。
“咋回事?”
队长媳妇冲上去,拽着他胳膊就哭:“老栓,你可回来了!这帮人欺负咱儿子!”
王福贵也凑上去:“爸,是那个苏青勾引我,我——”
“闭嘴。”王老栓打断他。
他看着那碗水,看着苏青,看着沈慧和林杨,最后目光落在自已婆娘脸上。
“这水,你端的?”
队长媳妇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王老栓心里跟明镜似的。
可他更知道,这事儿不能认。认了,儿子就得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人群,脸上挤出笑:“都别吵了,误会,都是误会!”
人群安静下来,都看着他。
王老栓指着队长媳妇,嗓门儿拔高了:“你个糊涂东西!是不是把我给羊配种的水端错了?”
队长媳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对对对!我端错了!那水是我家老头子给公社的羊配种的,端错了给这姑娘喝了!”
王福贵也跟着点头:“对对对,端错了端错了,误会一场!”
王老栓又转向苏青,脸上堆着笑:“姑娘,你看,这就是个误会。这婆娘没文化,脑子糊涂,把给羊喝的水给你喝了。我让她给你赔礼道歉,这事儿就这么算了,行不?”
苏青靠在李晓芳身上,浑身发抖。她脸上还红着,眼泪糊了一脸,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一句话:“不是……不是误会……”
“怎么不是误会?”
王老栓往前走了一步,声音还是笑着的,但眼神已经变了,“你看,药是我老婆给羊准备的,水是她端错的,我儿子是看见你不对劲过来扶你——这不都是误会吗?”
周围开始有人嘀咕。
“也是,给公社的羊配种的……”
“那药是给羊吃的,端错了也正常……”
“那姑娘喊救命可能是吓着了……”
苏青听着那些话,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想说话,可是越着急越说不出来。
李晓芳急了,冲着人群喊:“你们瞎啊?刚才她喊救命的时候,王福贵在里头干啥?扶人能扶成那样?”
王福贵脸一横:“我扶她咋了?她喝了药站不稳,我扶她一下,她就喊救命,我还冤呢!”
张盼儿在后头尖着嗓子接了一句:“就是,人家好心扶她,她反咬一口,心眼可真多。”
苏青嘴唇哆嗦着,终于挤出一句话:“我……我没有……”
“你没有?”
老吴家的又冒出来了,嗓门儿尖得刺耳,“你没有你往人家男人怀里钻?你没有你喝那药干啥?端错了你不会吐出来?骚就是骚,装什么清高!”
“对!”另一个婆娘跟着帮腔,“城里来的就是贱,见个男人就迈不动腿!”
“还喊救命?喊啥救命?不就是想嫁给队长儿子逃避劳动,这些知青啊……”
一句接一句,像刀子一样往苏青心里扎。
苏青嘴唇都咬出血了,眼泪糊了满脸,浑身抖得站都站不稳。
王老栓站在那儿,脸上的笑越来越稳。
他知道,这事儿基本稳了。只要把锅甩给“端错了”,再把舆论往苏青身上引,没人会替一个外来的知青较真。
“行了行了,”
他摆摆手,像赶苍蝇似的,“都散了吧,就是个误会。姑娘你回去歇着,回头我让我老婆给你送俩鸡蛋,补补身子。”
他说着就要往屋里走。
这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林杨手里那把砍柴刀的刀柄。
沈慧。
她把砍柴刀抽出来,没说话,只是往苏青手里一塞。
那把刀沉甸甸的,足有两斤重,刀背厚实,刀刃在冬天的太阳底下闪着寒光。
是用来劈粗木头的,一刀下去,胳膊粗的树枝直接断成两截。
苏青愣住了,握着那把刀,手都在抖。
沈慧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她心里:
“姑娘,眼泪淹不死人。”
她顿了顿。
“但这刀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