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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跟纺织厂梭子似的,不紧不慢往前挪。一转眼,五月末了。
天热起来,早晚还凉,中午太阳已经晒得人发晕。
距离那场“工作保卫战”过去一周多,表面看着没事,底下暗流哗哗的。
变化最大的是苏河。
他更不爱说话了,面上平静,底下不知道憋着啥。
饭桌上,礼数周全,“爸”“妈”叫得一丝不苟。
对苏蓝也能维持个点头之交的冷淡客气。
苏蓝冷眼看着。
她这二哥,真是聪明人,太会审时度势,太会做表面功夫。
吃了这么大亏,工作飞了,还能面不改色。
他硬是能忍,不吵不闹,连个怨怼的眼神都不露。
就用这种冷冰冰的态度划清界限。
装呗。
苏蓝心里嗤笑。
她不在乎。
只要工作实打实落她手里。
苏河心里是恨得咬牙,还是琢磨着以后找补。
她懒得猜。
日子长着呢,各凭本事。
王梅继续她的务实主义。
私下跟苏山抱怨三百块彩礼时照样咬牙切齿,但对着苏蓝,那股找茬的劲儿明显钝了。
话还是硬邦邦的,但少了故意挑刺的味道。
她看清了形势——投资未来比纠结过去划算。
这是王梅的生存智慧。
变化最明显的是邓桂香。
压在心口最重的那块石头搬开了,她整个人都活泛了。
眼角皱纹还在,背挺直了,说话中气足了,看苏蓝时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还有点隐隐的骄傲。
这底气直接化成了行动力,她一天都不想多等,恨不得立刻把女儿塞进纺织厂,盖上“正式工”的钢印,才能真安心。
于是,这个平平常常的清晨,天刚蒙蒙亮,苏蓝就被母亲从被窝里薅起来了。
“赶紧的!收拾利索,跟我去厂里办手续!”
邓桂香声音压着兴奋和急迫,“学校那边证明我托人开好了。早一天进厂,早一天算工龄,早一天领工资!挡车工技术性强,早点去跟着师傅学,早点站稳!”
苏蓝看着母亲塞过来的街道证明,知道这是母亲安全感的需要,
也符合她尽快融入新环境的计划。家里有二哥那个冷气团,不如早点踏入新战场。
“好。”她利索起身。
洗漱,换上那件半旧却干净的蓝罩衫,梳好麻花辫,一个清爽朴素的待业青年形象。
饭桌上,邓桂香特意给她煮了个鸡蛋,无声的偏爱。
苏锋沉默地吃着窝头,临走前硬邦邦丢下一句:“去了厂里,少说多看,手脚勤快。技术是自已的。”
算是父亲式的叮嘱。
苏蓝应下。她知道。
未来是好是坏,都得靠自已在这轰鸣的厂房里一步步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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纺织厂区的轰鸣和那股子棉絮混着机油的气味,给了苏蓝第一次震撼。
车间窗户里,机器飞转,女工身影穿梭,墙上标语红得扎眼。
这是个充满力量、噪音和明确规则的世界。
劳资科的赵科长公事公办,检查材料,一切顺利。
从按下手印那一刻起。
她才算真正被这个时代的生产体系接纳。
“去仓库领劳保用品。你分在二车间甲班,跟孙玉芳师傅学。下午两点报到。”
赵科长递过单据,难得多了句嘴,“孙师傅技术顶尖,厂劳模,要求严,脾气直,好好学。”
邓桂香喜出望外,连连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