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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吉的电话是凌晨两点打来的。
江源闭着眼瞎摸了一阵,拽过手机,屏幕上明晃晃闪着四个字:“爸(京都)”。
他滑开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宗吉的声音就直接怼进耳朵。
“机票买好了。后天到。”
江源瞬间清醒,脑细胞当场开机。
“爸,您慢慢说。”
“不用慢。”宗吉的中文发音比半年前准了不少,但语速依然主打一个没有感情的AI朗读,“美惠收拾行李了。”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行李箱拉链暴走的声音,还有美惠压低的嗓门:“你别半夜打电话吓孩子们。”
“我没吓,是通知。”宗吉语气硬邦邦的,傲娇属性拉满。
江源坐起身,看了一眼身边。千雪睡得很沉,被子裹到下巴,呼吸匀称。
“爸,千雪才六周,不用这么急的。”
电话那头诡异地安静了三秒。
“上次双胞胎,我来晚了,没赶上前三个月。”宗吉的声音突然压得很低,“这次,不晚了。”
江源靠在床头,握着手机一时没接上话。
接着,宗吉又补了一句。这次不仅主谓宾齐全,还无师自通加了语气词。
“我来带孩子,啊。”
最后那个“啊”字拖着半拍尾音,一点不像京都人说的,大碴子味简直溢出屏幕。
江源直接笑出声。
“行。后天我去接机。”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千雪翻了个身,眼睛还没睁开,迷糊着问了一句。
“谁的电话?”
“咱爸。后天来。”
“哪个爸?”
“京都那个。”
千雪的眼睛这才睁开。她撑起身子,头发散在肩膀上,脸上还印着一道枕头压出来的红痕。
“他说什么了?”
“说来带孩子。全中文,一整句。”
千雪愣了两秒。
她把脸重新埋回枕头里,肩膀直抖,闷闷地笑了起来。
笑够了才抬起头:“他那个‘啊’字,是不是翘着说的?”
“对,翘着的。”江源乐了,“妥妥跟你妈学的。”
两天后,哈尔滨太平机场到达口。
宗吉推着两个大号行李箱走出来。他穿着件灰蓝色的夹克,里面套着高领毛衣。
四月的哈尔滨风还挺硬,他脖子上围着条深色围巾,走路的姿势和半年前一模一样,依旧是那副倔老头的做派,脊背挺得笔直。
美惠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印着京都鹿纹图案的布袋。她的头发比上次白了些,但一笑起来,眼角的纹路还是那么暖。
知夏稳坐在江源的脖子上,主打一个视野开阔。
一瞅见宗吉,她两条小短腿立刻疯狂倒腾,伸着小胖胳膊就喊:“吉!吉来了!”
宗吉的脚步明显快了半拍。
他走到知夏面前,伸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颊。知夏顺势一把抱住他的脑袋,头上的红头绳直接蹭上了宗吉的鼻梁。
“沉了。”宗吉憋出俩中文字。
江源接梗极快:“干饭人嘛,随她妈。”
千雪在旁边白了他一眼:“谢谢你啊。”
晚樱主打一个情绪稳定。她不像姐姐那么闹腾,安安静静站在千雪腿边,仰着小脸等宗吉蹲下。
宗吉蹲下身。
晚樱伸出小手,摸了摸宗吉的围巾。
“外公,冷吗?”
字正腔圆,逻辑清晰。
宗吉的手猛地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最后硬绷住表情,用中文回了一个字。
“不。”
跟在后面的美惠,偷偷拿手背抹了抹眼角。
千雪走上前,顺手接过美惠手里的布袋子。一提,还挺沉。
“妈,这装的啥?”
“给你做的梅干、腌渍生姜,怀孕前三个月嘴里没味,吃点酸的压压胃。”美惠拉开袋口给她显摆,“底下还有宗吉给老三做的礼物。”
袋子最底下,用棉布严严实实裹着个巴掌大的物件。千雪拿出来,一层层解开。
是一匹小木马。
和家里婴儿床边那两匹是同款松木,纯手工打磨,马鬃一根一根刻得纹理分明。
唯一的区别是,马脖子上系的不是红头绳。
是个红彤彤的中国结。最传统的盘长结编法,绳尾收得利落漂亮。
千雪翻过木马底座。宗吉拿小刀在上面刻了字。
不是日文,是歪歪扭扭的中文。
“老三的”。
那个“的”字,偏旁和部首各论各的,隔着条三八线。
千雪捏着这匹小木马,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周围的旅客拖着行李箱行色匆匆,广播里正播报着登机信息。
她把木马轻轻贴在隆起的肚子上。
“老三,你外公给你的第一份见面礼哦。”
时间一晃,跳到了五月。
哈尔滨的春天向来迟到,但一旦来了,就带着股势不可挡的生猛。
院子里的月季一夜之间全炸开了。红的、粉的、白的,热热闹闹地挤在花架上,枝条都被压弯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