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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麻！”晚樱又喊了一遍，伸着两只手，朝千雪的方向够。
千雪捂住嘴。
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
她扑过去，一把搂住晚樱，整个人缩成一团，把脸埋在女儿的肚子上。
晚樱被妈妈抱住，心满意足地拽起了千雪的头发，揪了两下。
楼下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什么情况！谁在哭！”江母第一个冲上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叫人了！”江源抱着知夏转过身，满脸眼泪和口水，声音炸裂，“她俩会叫人了！知夏叫粑粑了！晚樱叫妈妈了！”
江母愣了零点五秒。
然后她的嗓门掀翻了屋顶。
“叫奶奶！快叫奶奶！”
江母冲到知夏面前，双手拍着自已的胸口：“奶奶！奶奶在这儿！叫奶奶！”
知夏看着江母，歪了歪脑袋。
“粑粑。”
“不是粑粑！是奶奶！奶！奶！”
“粑粑。”
江母急得直跺脚。
江父从后面挤上来，一把拨开江母，蹲到晚樱面前：“叫爷爷！爷爷！”
晚樱看了他一眼。
“麻麻。”
江父的老脸僵了一瞬，然后自已笑得弯下了腰。
宗吉站在楼梯口，没往前挤。美惠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手机，录像键已经按下去了。
知夏被江母抱过去亲了又亲，忽然扭过头，黑溜溜的眼珠子越过所有人，落在了楼梯口那个沉默的老头身上。
她盯着宗吉看了两秒。
张开嘴。
“吉。”
一个谁都没教过的、莫名其妙的音节。
但宗吉听懂了。
他的嘴唇抖了一下。
美惠的手机差点掉了。
江源看了一眼宗吉的表情，没忍住笑了一声。
“爸，她在叫您呢。”
宗吉咳嗽了一声。又咳嗽了一声。
他走过来，从江母手里接过知夏。
知夏的小手拽住了他的老花镜腿，用力一扯。
老花镜歪了。
宗吉没有扶。
他抱着知夏，低着头，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美惠站在旁边，手机举着，画面晃得厉害。
但她不在乎了。
她的眼泪比镜头还模糊。
晚上，孩子们都睡了。
江源和千雪坐在院子的台阶上。
春天的哈尔滨还有些凉，但风里已经有了泥土解冻的气息。月季的新芽冒出了嫩绿的尖儿，在路灯下泛着微光。
千雪靠在江源的肩膀上，手里翻着手机相册。
“今天的视频，我妈拍了四十多条。”
“我数了，你爸抱知夏那段，她录了九遍。”
千雪笑了一下。
沉默了一会儿。
“江源。”
“嗯。”
“你之前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哪句？”
“等她们会叫人了，就带我们杀回日本。”
江源偏头看了她一眼。
千雪没有笑。她的眼睛里有期待，但也有一丝不容易察觉的紧。
“算。”江源的声音很平，“什么时候走？”
“快了。她们快一岁了。天暖和了，可以坐飞机了。”
“行。”
千雪咬了一下嘴唇。
“叔叔婶婶们可能会说很难听的话。”
江源没有马上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已的手，左手上还有知夏下午啃出来的牙印。
“让他们说。”
他抬起头，看着院子里那盏红灯笼。
“说完了，该看的看，该吃的吃，该服的服。”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去列个清单。这次回日本带的东西，得好好准备准备。”
“带什么？”
江源回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让你那些亲戚知道，你嫁的不是一个中国男人。”
他走进屋里，声音从门后飘出来。
“是整个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