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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视线落在千雪身上。
千雪正蹲在地上，费力地滚一个大雪球，嘴里念叨着“要做大的、做最大的”。
宗吉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转身走向门口的鞋柜，弯腰，把千雪换下的室内拖鞋摆正了。
鞋尖朝外，方便她回来的时候直接穿。
摆完之后，他又走回了窗边。
院门外的胡同里，“嘎吱”一声响。
江父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出去了，正从隔壁老赵家的杂物棚里拖出一个废旧轮胎。
轮胎上还沾着泥巴和枯草，江父用脚踹了两下，又从兜里掏出一截麻绳，三下五除二绑在轮胎上。
他把绳头甩给院子里的江源。
“拴上！拉着你媳妇出去溜一圈！”
江源接住绳子，低头看了一眼轮胎。
再看了一眼千雪。
千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抱着她那个歪歪扭扭的大雪球，正准备往上面摞第二层。
“老婆，坐。”
江源指了指轮胎。
千雪看着那个黑乎乎的橡胶圈，再看看江源手里的绳子，脑子里的画面自动补全了。
“这个……是给我坐的？”
“东北雪橇。纯人力驱动。”
“你拉我？”
“不然呢，让雪拉你？”
千雪的眼睛亮了。
她一屁股坐进轮胎里，双手抓住边缘，把自已缩成一团。
“出发！”
江源握紧绳子，脚下一蹬，整个人弯腰往前冲。
轮胎在雪地上滑得飞快，千雪坐在里面，被颠得东倒西歪，尖叫声响彻整条胡同。
“太快了太快了太快了！”
“抓紧了！弯道了！”
江源拽着绳子拐进胡同拐角，轮胎侧滑了一下，千雪的屁股差点飞出去，她死死抱住轮胎边缘，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胡同里扫雪的邻居们纷纷停下手里的铁锹，看着这个穿白羽绒服的姑娘被一个小伙子拉着在雪地里狂飙。
“源子！你小子跑慢点！别把你媳妇甩出去！”
“嫂子是日本人吧？第一次玩这个吧？看那高兴的！”
“哈哈哈哈！”
笑声从胡同这头传到那头。
两圈跑完，江源累得弯着腰喘粗气。千雪从轮胎里爬出来，头发上沾满了雪，整个人像从面缸里捞出来的。
她站在雪地里，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笑还没收住。
“再来一圈！”
“再来我就要报废了。”
千雪看着他喘得厉害，心疼劲儿上来了，小跑过去帮他拍后背。拍了两下，手一滑，又往他领口里塞了一把雪。
“还你的！”
“你——！”
第二轮雪仗在胡同里爆发。
邻居们举着手机拍，笑声比雪还大。
半小时后，两个人回到院子里。
千雪的鼻子冻得通红，但眼睛亮得吓人。她蹲在地上，拉着江源一起堆雪人。
不是一个，是四个。
一个高的，一个稍矮的，两个小小的。
“爸爸、妈妈、知夏、晚樱。”千雪指着四个歪歪扭扭的雪人，“一家四口。”
江源看了看那个代表自已的最高的雪人，脑袋是歪的，身子是斜的。
“我长这样？”
“你比这个好看一点点。”
“一点点？”
“好看很多很多。”千雪笑着低下头，用树枝在最大的雪人脸上画了两只眼睛。
江源转身回屋，拿出了单反相机。
他调好光圈，蹲在雪地里，对准了四个雪人。
快门按下的一瞬间，千雪从画面侧面冲进来，抱住了最大的那个雪人，脸贴着雪人的脑袋，冲镜头笑。
背景是铺满白雪的院子，红灯笼上顶着一坨雪，月季的枝条在雪下弯成弧形。
江源看着取景器里的画面，按住快门没松手。
连拍了十二张。
每一张里，千雪的笑都不一样。
他放下相机，看着屏幕上的照片。
这个画面，比任何攻略里标注的景点都好看。
傍晚，雪停了。
院子里的积雪没过了小腿。天空放晴，夕阳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把整个雪地染成了淡橘色。
千雪坐在客厅里，抱着速写本，疯狂地画。
她把下午的所有画面都记了下来。轮胎雪橇、雪人一家四口、胡同里邻居们的笑脸、玻璃上的四个小手印。
江源坐在旁边给晚樱喂奶。
晚樱含着奶瓶，眼睛盯着窗外的雪景，吃两口停一下，再吃两口再停一下，像是舍不得把注意力全分给吃饭。
知夏已经睡了。小脸埋在毯子里，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口水。
江源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历。
十月十八号。
双胞胎出生四十七天。
再过两周，满两个月。
再过三个多月，满六个月。
六个月。
辅食。
江源握着奶瓶的手顿了一下。
他扭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江母正在里面炖酸菜，菜刀剁在砧板上的声音又快又响。
再看了一眼客房的方向。美惠正在煮昆布高汤，小火慢炖，锅盖上冒着淡淡的白气。
中式铁锅。
日式砂锅。
两口锅，两套理论，两个固执的长辈。
江源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晚樱在他怀里打了个奶嗝。
“闺女。”江源低头看着她，“你以后的第一口饭，你爸我可能保不住你。”
晚樱对着他笑了一下。
嘴角淌出一线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