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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源穿着昨晚没来得及换的黑色T恤，气喘吁吁地推开人群。跟在他身后的江父，像一头狂奔的老熊，直接撞开了拦路的隔离带。
宗吉愣住了。他以为江源是来送行的。
他理了理西装的下摆，双脚并拢，准备弯腰，来一个最标准的、代表告别与感谢的九十度鞠躬。
然而，他的腰还没弯下去。
江父冲到他面前，一句话没说，直接伸出两只粗壮的胳膊，一把抱住了宗吉旁边那个拉链坏掉、用两根麻绳绑着的旧行李箱。
“老江……你这是干什么？”宗吉用日语惊呼。
“干什么？抢劫！”江父用东北话大吼，“这箱子今天除了回二环小洋房，哪也去不了！”
安检员懵了。周围的旅客纷纷驻足。
宗吉急了，伸手去夺箱子。他怎么能容忍在公众场合发生这种极其失态的拉扯。
“江源，快拦住你父亲！”宗吉喊道。
江源大步上前。但他没有拦江父。
他伸手探进裤兜，掏出一叠用透明文件夹装着的材料。上面盖着好几个鲜红的公章。
“啪！”
江源把那叠材料直接拍在宗吉的胸口。力道之大，震得宗吉后退了半步。
“这是什么？”宗吉拿着材料。
“探亲签证延期申请表！六个月！”江源盯着宗吉的眼睛，语气霸道得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我三天前就找人办好了！担保人是我，地址是我家！出入境管理局的红戳盖得死死的！”
宗吉呆呆地看着那叠纸。上面的日文翻译他看得懂。
“不去。”宗吉咬着牙，“我们回去也是给你们添麻烦。千雪需要的是你们照顾。”
“放屁！”江源直接爆了粗口，“什么叫添麻烦？你外孙女半夜发烧，不是你端水查资料？我媳妇坐月子，不是美惠阿姨天天做赤饭？你们走了，那个家就不完整！”
摒弃了所有日式的客套与隐忍。江源用最直白、最不讲理的中国式霸道，直接撕碎了宗吉披在身上的那层“克制”的外衣。
“老头子，别挣扎了。”江父抱着行李箱，粗声粗气地说，“今天你要是敢进这个安检口，我就躺地上打滚，让全机场看看日本老丈人是怎么抛弃中国女婿的！”
宗吉看着江父那副耍无赖的样子，又看看江源手里那份办好的延期材料。
他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二十多年来维持的严父形象、日本男人的体面，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宗吉慢慢蹲下身。他双手捂住脸。
“呜……”
压抑的、沙哑的哭声从指缝里传出来。这个向来傲娇的日本老头，在人来人往的异国机场大厅里，哭得像个受尽委屈却突然得到糖果的孩子。
美惠在一旁，早就泣不成声，紧紧抱住了江源的胳膊。
就在这情绪达到顶点的时刻。江源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电话。
“江源……”电话那头，千雪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极度的震惊和哭腔，“我刚才……拆开了我爸留下的那个御守……里面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