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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吉刚才被他托起来的那一瞬,老人的小臂在剧烈地发抖。
楼下客厅。
美惠和江母的跨国育儿峰会已经开到了第三轮。
茶几上铺满了两国的纸尿裤样品。江母撕开一片国产的,往里面倒了半杯水,用手按了按:“你看这吸水速度,倒下去三秒,表面就干了,摸着一点都不潮。”
美惠拿起一片从日本带来的,同样倒了半杯水,也按了按。
两个人的头凑在一起,脸贴脸地研究湿度差异。
千雪窝在沙发上,手机里的翻译软件被两位母亲轮番征用,已经翻译了超过三百条消息。她看着软件把“吸水性”翻成了“吸引水的个性”,笑得肚子一阵阵地颤。
“你俩别太近了,我妈的自来卷会蹭到你妈脸上的。”千雪用日语对美惠喊了一句。
“不碍事!”江母听不懂日语,但凭语气精准识别了千雪在打趣,“你妈的头发可真软!”
宗吉从楼上走下来。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那张刻了六十三年的冰块脸重新归位,只是鼻尖还微微发红。
他走到沙发旁,在千雪身边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着,谁也没说话。
宗吉的目光扫过客厅里的一切。美惠和江母趴在茶几上研究奶瓶,笑声震得窗玻璃嗡嗡响。江父坐在角落里,低头给路线本画第七条备用路线。
千雪轻声说了一句:“爸,中国好不好?”
宗吉没回头。
他沉默了五秒钟。
“不差。”
从浅野宗吉嘴里说出来的“不差”两个字,翻译过来的真实含义,大概相当于普通人的“好到让我没话说”。
千雪没再追问。她把头靠在宗吉的肩膀上。这是她成年之后第一次主动靠在父亲的肩上。
宗吉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慢慢松了下来。
傍晚七点。
院子里的月季花在落日的余晖中粉得发了光。
江源把三脚架支在石桌旁,调好相机的定时功能。
“都过来。”
两家人在花架下站成一排。
正中间是千雪,挺着大肚子。
左边是江源,一只手揽着千雪的腰。
右边是美惠,双手紧紧握着千雪的胳膊。
江母站在最外侧,搂着美惠的肩膀,笑得满脸褶子全挤在了一起。
江父站在江源旁边,面无表情,但站得极其端正。
宗吉站在美惠身侧。他面对镜头的姿势有些僵硬,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
“爸,笑一个。”千雪扭头对他说。
宗吉的嘴角抽了抽。
快门声响起的前一秒,江母突然大喊了一声:“茄子!”
翻译软件自动触发,用机械日语播出了一句毫无感情的“なす!”
全场爆笑。
快门在那一瞬间落下。
六个人的笑容,连同满架的粉色月季、温暖的夕阳、远处哈尔滨城市的天际线,一起定格在了那个名为“家”的画面里。
相机屏幕亮起。
江源走过去查看照片。
每个人都笑得极其自然。连宗吉的嘴角都咧开了一条缝。
千雪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满意地点头。
就在她准备转身回屋的时候。
后腰的某个位置,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酸胀感。
那种感觉来得毫无预兆。像是有什么东西极轻地拧了一下。
千雪下意识地按住了腰,脚步顿了半拍。
一秒后,感觉消失了。
她活动了一下腰,往屋里走去。
院子里,江源正弯腰收三脚架。他没有看到千雪那一瞬间的停顿。
月季花架上最高处的那朵花,被晚风吹落了第一片花瓣。
粉色的花瓣在暮色里旋转着往下飘,极轻极慢,最后不声不响地落在了石板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