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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千雪睡醒,发现江源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旅行袋。
“起床。”
“去哪。”
“起床了再说。”
千雪坐起来,头发乱着,眯着眼睛看他。“你今天没有稿子。”
“提前赶完了。”
“昨晚还在画的。”
“凌晨四点交的。”
千雪的眼睛完全睁开了。她看了看旅行袋,又看了看他。“你几点睡的。”
“两小时前。”
“那你先补觉。”
“等到了再补。”
千雪把被子踢开,下了床。
年糕在枕头上翻了个身,睁开一只眼,又闭上了。
四十分钟后,两个人出了门。
出租车到高铁站,江源去取票,千雪踮脚看屏幕上的目的地栏。
“长白山。”她念出来。
“嗯。”
千雪看着那两个字没说话。
上了车,高铁从哈尔滨出发,穿过四月初的平原,窗外的田野还是褐色的,积雪刚化完,土是湿的,偶尔有一两棵树冒出嫩芽,极淡的绿,眨眼就退走了。
千雪靠着窗,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备忘录,没写字,又锁了屏。
“江君。”
“嗯。”
“你怎么突然想来长白山。”
“你说过想看天池。”
千雪想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说的。”
“去年九月,你刚来哈尔滨不久。我给你看哈尔滨的照片,你往下翻,翻到一张天池的图,说'这是什么地方,水是什么颜色的'。”
千雪盯着窗外,“那都多久前的事了。”
“差不多十个月了。”
“你还记得这个。”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千雪没有再说话。
她把脸转向窗外。
窗玻璃上起了一层薄薄的哈气,把远处的山影晕成了软的轮廓。
高铁走了将近三小时,到了站。包了辆车,又盘山走了一个多小时。
路两边是白桦树,叶子很嫩,四月刚发出来的那种绿,薄得透光,树干是白的,一排一排往后退,像有人把棋子插在山坡上。
上山的路越走越窄,气温往下降,车窗玻璃上凝了水气。
千雪从包里取出围巾套上。
“还没到吗。”
“快了。”
司机说“到了”的时候,千雪还没缓过神来。
下了车,走了几十步台阶,过了观景台入口,风扑过来。
千雪往前走了两步,视线越过围栏,往下看。
天池在火山口里。
水是蓝色的。
不是湖水常见的那种蓝,是那种把天空整个融进去了之后再沉淀一百遍的蓝。深的,沉的,静的,水面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底下,把所有颜色都往里坠。
水面的另一边是雪山,积雪从山顶漫下来在水边收住,山影倒在水里,雪山和蓝水之间那条分界线细得像一根头发丝。
风从天池上吹过来,冷的,带着融雪的湿气和高山特有的腥甜。
千雪趴在围栏上,往下看。
看了很久。
然后眼眶红了。
她没有遮,就那么站着,眼泪顺着脸滑下来,被风吹干了一半,还剩一半挂在眼角。
江源站在她旁边,没动。
“太好看了。”千雪的声音有点哑,“太好看了,让我觉得对不起自已。”
“对不起自已什么。”
千雪低着头,手指攥着围栏的栏杆。
“在日本的时候,我以为这辈子就是那样了。每天早上七点挤电车,下班把便当盒洗干净,关灯睡觉,第二天接着来。”
她吸了一下鼻子。
“我以为我会这么过下去,过到三十岁,过到四十岁,过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日子也过得下去,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