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搓了二十分钟。
阿姨用热毛巾给她擦过之后说可以起来了，千雪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已的小臂。
白了至少两个色号。
她端详了很久。
“这些……是一直在皮肤里头的？”
“对。”
“我以为我每天洗得很干净。”
阿姨语气平静，“你要是在这儿住一段时间，下次来能搓出更多。”
千雪陷入了沉默，神情深邃，仿佛在面对某个宇宙级别的哲学命题。
汗蒸在三楼。
两人裹着浴袍进去坐下，木板温热，空气是干燥的热。
三分钟，背部开始出汗。
五分钟，发根都湿了。
八分钟，千雪掀起袍子看了看自已的手，汗珠连成了片。
“妈，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
“东北洗浴里头，汗蒸、搓澡、泡池这三个……哪个排第一？”
“各有各的用，泡池把毛孔打开，搓澡把里头的东西刮出来，汗蒸逼出来。连着做一遍，里外都干净了。”
千雪点了点头，把这套逻辑在脑子里顺了一遍。
“妈，你们东北人对清洁研究得很深。”
“东北冬天长，哪也去不了，就往澡堂子里钻，越整越精。”
千雪笑出声了。
出了汗蒸间，上四楼休息区，一人一张躺椅。
服务员送来红豆冰沙，千雪裹着浴袍往躺椅上一摊，接过来，把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大口。
天花板是暖橙色的灯光，整个人软了，轻了，毛孔都是舒展的。
“妈。”
“嗯。”
“日本的温泉……输了。”
“输在哪里？”
千雪想了想，“日本温泉赢在安静，赢在一种很禅的感觉，适合一个人坐着想事情。”她顿了顿，“但是搓完澡泡完池坐在这里，这种感觉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日本的感觉是，把人清空了。”千雪低头摸了摸小臂上那片新皮肤，“这里的感觉是，把人装满了。”
江母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喝了口冰沙。
两人躺着消停了有十分钟，旁边的影院传来一阵电影的爆炸声，有人在外头的按摩区发出极其满足的叹气声。
“闺女。”
“嗯。”
“来中国多久了？”
“七个多月了。”
“做全面体检没有？”
千雪的思路被截断了，“……没有。”
“该去做一个。”江母的语气很日常，不重不轻，“不是说你有什么，就是换了地方生活，水质、气候都不一样，该有个底。”
千雪攥着冰沙杯，往躺椅里缩了缩。
“妈，您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江母拍了拍她的手背，力道不大，但稳。
“我就是妈，就想我闺女身体好好的。”
千雪低下头，点了点头，“知道了，妈，我去。”
休息区的暖橙色灯光把两个人都镀了一层暖色。
窗外是哈尔滨冬天最平常的灰白色天空，马路上人来人往。
千雪闭上眼睛，把红豆冰沙在手心里攥着，没再说话。
很安心。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安心，是那种往骨头缝里钻的、踏实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