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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车停在一块碎石路肩上。
千雪趴在车窗上往外看了一眼，只看到一片黑。
从车门到地平线的尽头，全是纯黑色的火山灰沙地。没有一棵树，没有一株草，没有任何生命存活过的痕迹。
“飞机残骸在哪？”
江源指了指前方。
千雪眯着眼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
“我看不到。”
“四公里以外。”
千雪沉默了两秒。
“四公里？”
“因为环保规定，这一段不让开车进去。只能走路。”江源看了看手机上的离线地图，“单程四公里，来回八公里。你刚爬完冰川，膝盖没事吧？”
千雪活动了一下腿。冰爪卸掉之后，小腿肌肉确实有点发酸。
“要不今天算了。”江源已经在松安全带了，但语气明显是在给她台阶下，“飞机残骸哪都能看照片，没必要非得”
话没说完。
千雪一把拽住了他大衣的前襟。
“走！”
“千雪。”
“来都来了！”千雪推开车门，冷风灌了一脸，她眯着眼把帽子扣紧，“我一定要去看大飞机！”
江源看着她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还在往前迈步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你等等，水壶都没拿。”
“哦。”
千雪转回来，接过江源递来的保温壶和背包，乖乖站好。
江源把单反挂在脖子上，又检查了一遍背包拉链，确认防水层没有问题，这才锁了车。
两个人踏上了那片纯黑的荒原。
脚下的火山灰沙地踩上去是软的，每一步都要多用一点力气。风从正面灌过来，不算大，但持续不断，像有人拿吹风机对着脸吹。
走了十分钟。
千雪回头看了一眼。
越野车已经缩成了一个小点。前方依然什么都没有。黑色的地面和灰色的天空在远处融成了一条模糊的线。
“好远啊。”
“才走了六百米。”
千雪不说话了。
又走了五分钟。
无聊。
太无聊了。
四周没有任何景色的变化。没有冰块，没有海浪，没有极光，只有脚下永无止境的黑色沙地和头顶永远灰蒙蒙的天。
千雪的步伐开始变慢。
江源走在她前面三步，没回头，但步速也跟着慢了。
又走了两分钟。
千雪盯着地面看。
看到了江源的影子。
冰岛冬天的太阳角度极低，影子被拉得很长。江源的影子从他脚下一直延伸到千雪脚边，头部刚好在她的鞋尖前面。
千雪愣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脚，“啪”地一下，踩到了影子的头上。
江源停了一步。
“你干嘛？”
“踩你影子。”
“……”
“小时候玩过的游戏。”千雪蹦了一下，又踩了一脚影子的肩膀，“踩到你了！”
江源转过身看着她。
“你多大了？”
“二十三。”
“二十三还玩踩影子？”
“二十三怎么了？二十三不能玩吗？”千雪蹦蹦跳跳地绕到他左边，踩了一脚影子的手，“又踩到了！你太慢了江君！”
江源看着她在黑色沙地上蹦来蹦去的样子。
大红色的羽绒服，白色毛线帽，在这片了无生机的荒原上像一团跳动的火。
他嘴角的弧度压不住了。
“幼稚。”
“你也来嘛！”千雪伸手拽他的袖子，“我踩你的，你踩我的！”
“我不玩这种”
千雪已经跑到了他前面。
她的影子落在他脚边。
江源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被拉长的影子。
他抬脚。
“啪。”
踩了上去。
千雪回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踩到了！”
“嗯。”
“那你得追我！”
千雪撒腿就跑。大红色的身影在黑色荒原上飞速移动，笑声被风吹散了。
江源站在原地看了两秒。
然后他也迈开了步子。
不是跑。是大步流星地走。他的步幅比千雪大太多，走三步就能追上她跑五步的距离。
千雪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发现他根本没跑却越来越近，急了。
“你腿太长了犯规！”
“没有规则说不能腿长。”
“那我改规则！”
“你改什么？”
“短腿的人有三步优先权！”
江源笑出了声。
笑声在空旷的荒原上传出去很远。
两个人就这么一追一跑，在四公里的荒原上踩着彼此的影子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