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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源掏出手机，打开相册，递过去。
千雪接过来，划了一下。
第一张。
满天的绿色极光铺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光带的边缘卷曲着，中心亮得刺眼。
画面的左下角，一个穿着大红色羽绒服的身影仰着头，头发被风吹到一侧，只露出半张侧脸。
那个侧脸上的表情，千雪自已都没见过。
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很大，所有的惊叹和不敢相信都写在了那张被极光映绿的脸上。
千雪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往后划。
第二张。极光从绿色渐变成了紫色，她的背影站在雪原上，红色的羽绒服是整个画面唯一的暖色。
第三张。她蹲在地上，头仰得很高，嘴角有一个弧度，分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哭。
第四张。极光大爆发的瞬间，光芒把整片天穹点亮，她举着双手，像要去接住那些从天上倾泻下来的绿光。
第五张。
千雪的手指顿住了。
第五张是两个人的合影。
江源单手举着相机，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背景是满天的极光，绿色和紫色交织在一起。
两个人的脸挨得很近。她在笑，眼泪还挂在脸上。他也在笑，眼睛弯着，嘴角的弧度和她的几乎一样。
千雪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拍的这张？”
“你哭完抱着我的时候。”
千雪完全不记得。
她又往后划了几张。每一张的构图都不一样，角度、光线、远近全部经过了精心调整。但有一个共同点。
每一张极光的照片里，都有她。
没有一张是纯风景。
千雪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你没有拍过一张没有我的极光。”
“嗯。”
“为什么？”
“因为没有你的极光，只是一片绿光。”
千雪把手机砸到了他怀里。
……
十一点退房。
千雪把玻璃屋里所有的东西收拾好，塞回行李箱。江源把那四盒剩下的自热火锅和一袋红肠单独装进了一个保温袋里，放在后备箱最方便拿的位置。
前台大胡子老板正在登记退房信息。看到他们走过来，放下了手里的笔。
“嘿，你们昨晚看到了？”
“看到了。”江源签完退房单，把钥匙卡推回去。
大胡子咧嘴笑了。满脸的络腮胡子跟着抖了抖。
“我在这个营地干了八年。三天的暴风雪之后突然爆出六级极光，一年也遇不上一次。”他伸出一个大拇指，“你们是被极光选中的人。”
千雪听懂了大概意思，脸又红了。
江源搂住她的肩膀，冲大胡子点了点头。
“谢了。”
大胡子冲他们挥了挥手。
越野车驶出营地的砂石路，上了一号公路。
千雪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低头摆弄着锁骨上的项链。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打在蓝钻上，折射出一小片冷色的碎光。
“今天去哪？”
“瓦特纳冰川。蓝冰洞。”
千雪的眼睛亮了。
“冰洞？就是照片里那种全部是蓝色的？”
“嗯。”
“真的能进去吗？”
“预约好了。下午两点。”
千雪在座位上蹦了一下。安全带把她弹了回来。
“你别蹦。”
“我激动嘛！”
江源伸手按住她的脑袋。
“留着力气。冰川徒步要走四十分钟，全程在冰面上。”
千雪安静了两秒。
“难走吗？”
“穿冰爪，跟着向导走，不难。”
他顿了顿。
“但是今天风可能比较大。”
千雪想了想昨天暴风雪里的四个小时。
“比昨天大？”
“不好说。冰川上的风不一样。没有遮挡，全是平坦的冰面，风速会比低地快很多。”
千雪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她转头看向窗外。
公路两侧的景色在变化。荒原的尽头，一大片蓝白色的冰盖正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来。
越靠近，冰盖越大。
不是“大”这个字能形容的。
那是一整座山。不，是一整片山脉。全部被几百米厚的冰覆盖着。冰面上有裂痕，有纹路，有被风削出来的棱角。阳光打在冰盖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千雪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安全带。
向导集合点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