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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让江君一个人承担所有的经济压力。我会证明，画画可以养活自已。”
江源把最后一句翻译完。
客厅安静了。
江父看着千雪。
千雪也看着他，没有躲开视线。
几秒钟后，江父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非常小，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行。”江父只说了一个字。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江源在旁边松了一口气。他认识自已的父亲。老爷子说“行”，就是认可了。不需要多余的夸奖和表态。一个字就够了。
厨房传来江母的声音。
“吃饭了！都过来端菜！”
江源站起来走向厨房。千雪也跟着站起来。
江父坐在沙发上没动。他看着千雪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茶几上她放着的那个红包。
红包被她整整齐齐地摆在茶几边上，没有随手一扔，也没有塞进口袋。
江源和千雪把菜一盘一盘地端上桌。
酸菜炖排骨、锅包肉、地三鲜、红烧鲫鱼、拍黄瓜、鸡蛋炒木耳、清炒豆角。
最后是一大盆紫菜蛋花汤。
整张圆桌被摆得满满当当，盘子挤着盘子，几乎看不到桌面。
千雪站在桌边，看着这一桌菜。
在日本，她家里吃饭的时候，每人面前一个托盘，上面摆着一碗米饭、一碟腌菜、一小块鱼。安安静静，整整齐齐。
而眼前这张桌子上，盘子里的菜堆得冒尖，排骨从砂锅里溢出来，锅包肉的酱汁都流到了盘子外面。
“都坐下，别愣着。”江母从厨房出来，解下围裙扔在椅背上。
四个人围着圆桌坐下。
江母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
她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千雪面前的碗里。
又夹了一块锅包肉。
又夹了一筷子地三鲜。
……
千雪的碗里，菜堆得像一座小山。米饭完全被盖住了，只露出碗边上的一小圈白色。
千雪看着碗里的小山，又抬头看了看江母满脸期待的表情。
“吃！多吃！太瘦了，得补补。”江母又夹了一块排骨，悬在半空中，瞄准千雪的碗。
千雪赶紧端起碗，用另一只手护住碗口。
“够了够了，谢谢阿姨，吃不下了。”
江母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排骨在筷子尖上摇摇欲坠。
“这才哪到哪，你看看你这小身板。”
“妈，你让她先吃完碗里的。”江源拦住了江母伸过来的筷子。
“你少管。我给儿媳妇夹菜，关你什么事。”江母绕过江源的筷子，精准地把排骨落在了千雪碗里。
小山变成了一座小火山。
千雪夹起一块锅包肉放进嘴里。
外皮酥脆，里面的肉嫩到用舌头就能压碎。酸甜的酱汁裹满了整块肉，咀嚼的时候，酥皮在嘴里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千雪的眼睛亮了。
她又夹了一块。
又夹了一块。
江母看着千雪的吃相，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好吃吧？这是东北锅包肉，你们日本吃不着这个。”
千雪听懂了“好吃”两个字，使劲点头。
“好吃。”她用中文说。
江父坐在对面，自顾自地吃饭，不说话。但他的筷子动了——他把离千雪最远的那盘拍黄瓜转了一下，转到千雪能够到的位置。
动作很小。谁都没注意到。
除了江源。
江源看了父亲一眼。江父没有回看他，低头扒了一口米饭。
江母还在不停地往千雪碗里夹菜。
千雪碗里的菜已经堆到了第三层。她努力地吃着，速度跟不上江母夹菜的速度。
她抬起头，看了看对面表情严肃地吃饭的江父，又看了看旁边笑眯眯不停投喂的江母，再转头看了看一脸无奈但嘴角带笑的江源。
千雪低下头，把一块排骨塞进嘴里。
这顿饭比面试还难。
但碗里的每一口菜，都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