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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家充满“工业糖精”味的女仆咖啡厅逃出来后，两人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急需一点正常的空气洗洗脑子。
江源提议去上野公园散散步，千雪举双手赞成。
深秋的东京自带一层复古滤镜。上野公园里，虽然没了樱花季那种人挤人的窒息感，但满地的银杏叶铺得金灿灿的，一脚踩上去，“沙沙”作响，听着就解压。
两人找了一处相对开阔的草坪。周围有遛狗的大爷，也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妇，生活气息浓郁。
江源把一直背着的黑色双肩包卸下来，随手往草地上一扔，拉链一滑，那是金钱的味道。
“来，千雪，给你看个大宝贝。”
“什……什么大宝贝？”
千雪还没从刚才“女仆装回家穿”的虎狼之词里缓过劲来，脑子里瞬间闪过几个被打了马赛克的画面，脸“腾”地一下又红了，眼神飘忽不定，想看又不敢看。
“想什么呢？思想滑坡了啊浅野老师。”
江源坏笑着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从包里掏出一个极具科技感的灰色折叠机器，熟练地展开机臂。
“无人机？”千雪眼睛瞬间瞪圆了，那点废料思想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这是……大疆的Mavic3？我在数码杂志上看过，超贵的！”
“哟，识货啊。”江源装上电池，按下启动键，“为了这趟日本行特意买的。我查过了，这一片是非禁飞区，限高120米，只要不炸机，随便飞。”
在日本，玩无人机的规矩比考驾照还严，大部分人也就敢在乡下田埂上飞一飞。敢在东京市区掏出这玩意的，要么是持有特殊执照的大佬，要么就是头铁的勇士。
“嗡——”
随着电机启动的蜂鸣声，螺旋桨卷起地上的落叶，像是一场迷你的金色风暴。
千雪仰着脖子，看着那个灰色的小家伙像只灵活的雨燕，垂直升空，越飞越高，直到变成蓝天背景板上的一颗黑痣。
“来，别傻看了，看屏幕。”
江源把带有高亮屏的遥控器递到千雪面前。
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千雪感觉自已的呼吸都被掐断了。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东京。
不是平视视角里那些拥挤的电车、逼仄的街道，也不是抬头只能看到的一线天。
在这个视角下，原本高耸入云的大楼变成了乐高积木，原本宽阔的昭和通变成了细细的血管。密密麻麻的行人像搬家的蚂蚁，那些平日里让她感到压抑、窒息的钢筋水泥森林，此刻在上帝视角下，竟然显得如此渺小，甚至……有点可爱。
“好……好高……”千雪喃喃自语，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屏幕，仿佛怕惊扰了画面里的云层。
江源站在她身后，双手环过她的肩膀，握住她的手，带着她一起推动摇杆。
镜头缓缓旋转，扫过远处像根银针似的晴空塔，扫过上野的博物馆群，最后定格在板桥区的方向——那是千雪蜗居了三年的地方，也是那个让她做噩梦的幼儿园所在地。
“千雪，看那边。”江源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镇定，“那是板桥区。”
“那里吗？”千雪努力辨认着那片灰蒙蒙的建筑群。
“对。”
江源顿了顿，问道：“在这个高度，你能找到那个向日葵幼儿园吗？”
千雪摇了摇头。太小了，连个像素点都算不上。
“那你能看到那个更年期的大岛园长吗？能看到那个把活儿都推给你的绿茶佐藤吗？能看到那些因为一点小事就打电话骂你的奇葩家长吗？”
千雪愣住了。
看不见。
统统看不见。
在这个绝对的高度面前，那些曾经像大山一样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人和事，连一粒灰尘都算不上。它们被折叠、被压缩，最后消失在浩瀚的城市肌理中。
“这就叫格局，懂吗？”
江源的手指微微用力，推动油门杆，无人机再次拔高，穿过一层薄薄的云雾。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镜头上，整个东京都在这一刻变得金光闪闪，仿佛触手可及。
“当你趴在地上的时候，眼前随便一块石头都能挡住你的视线，让你觉得世界一片漆黑，觉得天都要塌了。”
“但是，只要你飞起来。”
江源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狂傲的自信。
“只要你飞得够高，那些烂人、烂事，就再也够不着你。她们还在泥潭里为了几百日元勾心斗角，而你，已经看到了她们这辈子都想象不到的风景。”
千雪死死盯着屏幕，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