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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推开公寓楼那扇沉重的铁门，一股独属于东京早晨的“低气压”便扑面而来。
这里的街道干净得像是全员强迫症晚期，柏油路黑得像是刚做过抛光，路边的绿化带被修剪得连一根杂毛都不敢乱翘，仿佛每一片叶子都经过了严苛的岗前培训。
路上行人步履匆匆，没人说话，只有皮鞋敲击地面的“哒哒”声，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巨型节拍器，催命似地赶着所有人往前冲。
江源一手牵着千雪，一手捏着刚才没吃完的饭团包装纸。
两人一路走一路吃，算是解决了那两个冷冰冰的“爱心早饭”。
“行，吃饱喝足，开启‘寻宝模式’。”
江源拍了拍手，习惯性地开启雷达扫描——找垃圾桶。
向前推进五十米，没有。
过了一个十字路口，还是没有。
好不容易路过一家罗森便利店，原本放垃圾桶的位置居然贴了封条：“为防止危险物品投放，本垃圾桶暂停使用。”
江源嘴角抽了抽。
以前在网上看段子，说在日本找垃圾桶属于“地狱级生存游戏”，比找对象还难，当时还以为是营销号瞎编。现在亲身体验了一把，这特么哪是旅游，简直是绝地求生啊！
手里的塑料袋沾着几粒米饭，黏糊糊的油渍虽然不多，但抓在手里总归是不舒服。
他侧头看了一眼千雪。
这一看，好家伙，千雪的情况简直就是“战损版”。
她手里死死攥着喝空的乌龙茶瓶子，还有两团擦过嘴的纸巾。因为找不到地方扔，她那只白嫩的小手攥得死紧，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手里握着个拉了环的手雷，随时准备与生活同归于尽。
随着路越走越远，她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慌了起来。
那双小鹿眼左顾右盼，跟做贼似的在路边的自动贩卖机旁搜索。偶尔看到一个回收箱，刚想伸手，发现早就被塞爆了，只能触电般缩回手，一脸沮丧。
“江君……对不起。”
千雪脚步慢了下来，声音怯生生的，“前面好像也没有……要不，我们回公寓去扔吧？”
这里离公寓已经走出来十多分钟了。
再折回去？那今天的镰仓之行直接原地报废一半时间。
“说什么胡话。”江源停下脚步，好笑地看着她，“就为这点破烂走回头路？咱们的步数很贵的。”
“可是……”
千雪低头盯着手里的垃圾，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毫无血色，“不能乱扔的，会被人讨厌……而且放在包里会弄脏内衬……”
她的焦虑几乎要溢出来。
这不仅仅是一个垃圾的问题。
这姑娘是被这个高压社会的规则给驯化傻了。怕给别人添麻烦，怕违反规则，哪怕委屈死自已，也要维持那个该死的“体面”。
寒风里，她那只攥着垃圾的手正在微微发抖。
黏腻、恶心、焦虑。
江源心里莫名腾起一股火。
不是冲千雪，是冲这个把人逼成机器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