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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事科员小苗带着李铭崧穿过走廊往电梯走,一路上偷偷看了他好几眼。每一次目光落在他侧脸上,都被他恰好转过来的视线逮个正着,然后慌慌张张地移开,耳根泛上一层薄红。
“那个……销售部在十四楼。”小苗的声音有点紧,努力让自已的语气显得专业,“整层都是你们的,挺大的,不过会议室比较多,你开会的时候不要走错了。”
“好,谢谢提醒。”李铭崧笑着应道,声音温和。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小苗盯着电梯门上反射出的李铭崧的侧影,他站在那里,姿态松弛却挺拔,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合体,衬衫领口露出一截,干干净净的。
李铭崧的五官确实不是那种攻击性的英俊,而是温和清俊。身材又不文弱,整个人站在那里,很有一种安全感。
小苗之前还觉得沙莉亚说的太夸张了,现在她信了。
十四楼的电梯门打开,叮的一声轻响。
销售部门口,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已经等在那里。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眉眼干净,笑容热情却不张扬。看见李铭崧从电梯里出来,他眼神一亮,快步迎上来。
“你好,我叫屈禾,销售部的科员。”他主动伸出手,力道适中,“欢迎欢迎,几位领导和部门一些成员都在大会议室等你了。”
“李铭崧,多多关照。”李铭崧握住他的手,回以一个同样真诚的微笑。
到了销售部的开放办公区,这里十几个工位整齐排列,大部分人都低着头在处理事情,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门口,目光在李铭崧身上停留两秒,又收回去了,继续忙自已手头的事。
但在那短暂的注视里,李铭崧已经捕捉到了一些东西。有人在观察,有人在估量,有人只是漠然地扫过。
一个新人空降到一个已经形成生态的系统里,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事。
等远离办公区后,屈禾才压低声音对李铭崧说:“别紧张,大家人都挺好的,就是平时工作挺累的,所以不太爱说话。”
李铭崧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大会议室的门是磨砂玻璃的,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只能隐约看到一些人影。
屈禾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门开的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这是一间能容纳十五人左右的会议室,椭圆形的会议桌占据了大部分空间。
李铭崧站在门口,迎着那些目光。每一个人都在看他。那种看不是普通的好奇或欢迎,而是一种复杂的、多层次的审视。
李铭崧坦然的走到会议桌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平稳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才微微欠身,开口道:“大家好,我叫李铭崧,很荣幸进入总部销售部,很高兴跟大家成为同事。”
声音不大不小,语调不卑不亢,简洁明了,无可挑剔。
李铭崧在观察所有人,也在被所有人观察。
坐在会议桌主位的,是销售总监何俊。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额头,穿着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块腕表。他的笑容很温和,甚至可以说慈祥,眼角的皱纹都透着和善。
但李铭崧注意到,他的眼睛在笑的时候是没有温度的。
那是一双始终清醒的眼睛,像一潭静水。典型的笑面虎,表面和善,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城府。在职场里,这种人最难对付。不过只要你不触犯他的利益,这种人也最容易合作的。
何俊左手边是两个男人。靠他近是华南区经理代晨,大约三十五六岁,国字脸,浓眉,坐姿很正,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桌上,像是一把尺子量出来的标准姿势。
代晨旁边的就是华中区经理白品伦,瘦一些,戴着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有些飘忽。
何俊右手边就是京北区的周盛跟西南区的张文林。
周盛四十出头,长脸,眼睛狭长,看人的时候目光像刀子一样,从上到下划拉一遍,带着一种审视的傲慢。
挨着他的是张文林,稍微年轻一点,圆脸,五官平和。他面前放着一个保温杯,双手拢着杯身,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剩下的科员们坐在下首的位置,有的好奇,有的审视,有的事不关已。屈禾进来后也悄悄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何俊第一个开口,笑容和煦:“欢迎你,李铭崧。我是销售总监何俊。”
“何总好。”李铭崧微微颔首。
“这是华南区代晨经理,华中区白品伦经理,京北区周盛经理,西南区张文林经理。”何俊一一介绍过去,手指点向每个人。
代晨的点头很正式,像完成任务,嘴角的弧度精准得像量过尺寸。
白品伦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李铭崧身上多停留了两秒,那目光里有一种掂量的意味,像是在称一件货品的斤两。
周盛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从头发到皮鞋,的嘴角微微下压,几不可察。
张文林只是简单地点了下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连基本的客套微笑都没有。但他的目光是最温和的,没有审视,没有掂量,只是看着,像在看一个普通人。
介绍完毕,李铭崧在屈禾旁边的空位上落座,背脊挺直,双手自然放在桌上,目光平视前方。这个位置离会议桌的中心有些距离,是新人该待的地方。
何俊又开口了,语气像拉家常一样随意:“小李,你能从激烈的竞选中脱颖而出,这证明能力是相当不错的。基层的选拔机制我还是了解的,能杀出重围,不容易。”
话音刚落,一声极轻的“哼”从某个方向传来。
是周盛。
那一声极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都捕捉到了它。有人目光闪了闪,有人低头看桌面,有人嘴角微微动了动又压下去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下,像是空气突然稠密了几分。
李铭崧像是什么都没听见,神色不变,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他接话道:“您过奖了,主要是在基层工作确实受到了锻炼,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语气诚恳,态度谦逊,没有任何异样。
何俊点点头,笑容更深了一点,继续道:“根据公司指示,你这次的岗位是科员级,但工资按区域经理的薪资给。虽然没有门店的提成高,但后续发展空间大,晋升渠道多,年轻人还是要看长远。”
画饼,妥妥的画饼,李铭崧在心里默默评价。这是领导的基本功,把眼前的利益说得轻描淡写,把未来的可能描绘得天花乱坠。
但他脸上是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适时地微微点头,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专注。心里却想起秋秋,区别在于秋秋的饼里至少真的有面,他也确实吃到了。
“明白,一定不负公司所望。”李铭崧打着官腔,每一个字都踩在标准答案上。
“公司目前的安排是这样的。”何俊慢悠悠地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你先跟着每个销售经理学习一个月,熟悉各区域的业务特点,四个月后进行考核,考核通过后,我们会安排门店给你管理。这个流程是惯例,既能让你全面了解公司业务,也能让各经理充分了解你的能力。”
他把视线转向四位销售经理,笑容不变:“你们谁先主动带小李?”
没有人说话。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沉默,而是一种有内容的、沉甸甸的安静。每一个人都在等别人先开口,每一个人都在计算利弊得失。
李铭崧的余光扫过众人。
代晨和白品伦飞快地对视了一眼,目光同时往周盛那边飘了一下,又迅速收回来。那种目光里有一种心照不宣的东西。
周盛垂着眼,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极轻的“笃笃”声,一下,两下,三下。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并不想理睬何俊的话。
张文林则一直看着面前的水杯,像是在研究杯壁上的花纹。
何俊似乎对这种情况并不意外,他直接点名,语气依旧是那副拉家常的随意:“张经理,不如你当前锋?”
张文林的视线终于从水杯上移开,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可以。”
随即他看向李铭崧,语气平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小李的业绩数据我看过,确实是数一数二的。苏倩在邮件里夸了又夸,说他是难得的好苗子。”
周盛的表情微微一变。那个变化极其细微,只有眼角的肌肉轻轻抽动了一下,但李铭崧捕捉到了。苏倩这个名字显然触动了什么。
张文林话音刚落,周盛就接话了,语气不咸不淡,像是在聊天气一样随意,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刺:“张经理,我没记错的话,你们西南区这个季度的销售额,上面可是很不满意的。那个数字,我看了都替你捏把汗。你有带人的时间,不如好好钻营一下怎么提高销售额,免得下个季度的总结会上脸上不好看。”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
会议室里的气氛又凝滞了几分。有人悄悄吸气,有人交换眼色,有人假装看手机屏幕。屈禾低下头,盯着自已面前的笔记本,像是上面有什么重要的内容。
张文林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被冒犯的愤怒,也没有尴尬,甚至没有那种被当众打脸的难堪。
他只是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和,“周经理说得对,西南区的业绩确实需要加把劲。这个季度有几个大客户出了点状况,正在处理。那我确实不适合带新人,还是让业绩好的经理来吧,免得耽误了新人。”
张文林主动退出了。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没有争辩,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能屈能伸,沉得住气,不被情绪左右。
在这个位置上,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不多。这是个聪明人,而且是有城府的聪明人。李铭崧垂眸,心里默默评价道。
周盛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既然这样,就让小李跟着我吧。我京北区业绩稳,事情多,项目也多,跟着我能学到真东西。年轻人嘛,需要在实战中锻炼,我那边正好缺人手。”
他说着,目光转向李铭崧,脸上挂着一个公式化的笑容:“小李,京北区是公司最大的区域,业务复杂,客户层次高,跟你在基层见识的完全不是一个量级。跟着我,一个月你能学到别人三年的东西。”这话表面上是在欢迎,实际上是在敲打。
何俊看向李铭崧,笑容依旧温和:“小李,你的意思呢?”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