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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陆续上来。每一道都有讲究,摆盘精致却不匠气,味道清淡却有层次。
几道冷盘,清爽开胃。接着是热菜,清炒时蔬火候恰到好处,碧绿生青;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清蒸鲥鱼刀工精细,鱼肉鲜嫩。
牧禹一边吃一边点评,时不时冒出几句夸张的赞叹;韩疏文偶尔补充两句,语气温和;成渚颉始终沉默,但筷子动得并不慢。
霜寒庭的话也比平时多些,偶尔给李铭崧夹菜,动作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他夹一筷子清蒸鲥鱼,仔细地剔去细刺,然后放进李铭崧的碟子里。那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到他自已可能都没意识到。
李铭崧低头吃着,心里却觉得熨帖。他知道霜寒庭不是那种会在人前刻意表现的人,这些细微的动作,只是他本能的流露。越是自然,越说明在他心里,李铭崧已经是那个可以理所当然被他照顾的人了。
气氛逐渐松缓下来。牧禹讲起了他最近遇到的一件趣事,说得眉飞色舞,把一桌人都逗笑了。连成渚颉都弯了弯嘴角,虽然弧度很小,但确实是笑了。
李铭崧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目光时不时落在霜寒庭身上。他看着霜寒庭被牧禹的话逗笑,眉眼弯弯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异的满足感。
这个人,在他面前和在朋友面前是不一样的。在他面前,霜寒庭有时候会露出一点可爱的脾性,夹带着一点柔软,甚至一点娇气;在朋友面前,霜寒庭是被依赖的那个,是纵容别人的那个。而这两种样子,李铭崧都想要,都想好好收藏。
霜寒庭夹了一筷子清蒸鲥鱼,放进李铭崧的碟子里后,他放下公筷,抬眼看向斜对面的成渚颉,语气平淡地开了口:“阿渚,铭崧的公司这次培训完之后,有意从他们中间挑选一位进入总部的销售部工作。我记得你在家族历练的时候,曾经在销售部待过,有什么好的建议?”
话音落下,桌面上原本轻松的气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下。
李铭崧原本正垂眸看着碟中那块鱼肉,闻言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抬起头,表情变得慎重起来。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安静地坐着,脊背却下意识地挺直了几分。
霜寒庭这一句话,看似随意,实则是在把他推出来,让成渚颉亲自过一眼。而成渚颉,那个从头到尾话最少的人,恰恰是这三个人里最难对付的那个。
成渚颉握着筷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抬眼,目光先是在霜寒庭脸上停留了一瞬,后者正低着头,用筷子仔细地剥着鱼肉,眉眼低垂,神情专注得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成渚颉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随即视线转向李铭崧,眼底掠过一丝审视。他这个人,表面淡漠,实则心思最是通透。几乎是瞬间,他就嗅到了这句话背后藏着的意味。
他放下筷子,唇角微微扬起,笑意却没到达眼底。他往后靠了靠,姿态闲适,语气却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试探:“从销售员直接转到销售部,很多东西都要从头学起。这个跨度,不是谁都能适应的。”
李铭崧点了点头,神情镇静,声音平稳:“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做好心理准备可是不够的,聪明人都能看看出来,这是一个坑。”成渚颉直接点了出来,目光直直地看着李铭崧,没有任何拐弯抹角。
李铭崧没有躲闪。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平复了一下心绪。放下茶杯时,他的目光迎上成渚颉的视线,平静而温和,语气不疾不徐:“寒庭跟我说过了。”
成渚颉嘴角夹带着一抹嘲意,语气里带了一丝淡淡的疏离:“那你这就不算聪明人的做法。明知道是火坑还往里跳,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一旁的牧禹和韩疏文不约而同地停下了筷子。牧禹甚至悄悄往椅背里缩了缩,目光在成渚颉和李铭崧之间来回转,大气都不敢喘。韩疏文则是低头盯着面前的碗,耳朵却竖得笔直。
霜寒庭依旧低着头,筷子夹着碟中的鱼肉,动作没有一丝停顿。但李铭崧知道,他在听。
李铭崧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一一扫过在座的几人,最后落在成渚颉脸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其实今天我很紧张。”
他的语气坦然,没有刻意的谦卑,也没有强装的镇定,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我很高兴寒庭能带我来见他的朋友。这对我本身来说,是一种认可。”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认真:“但我明白,他的认可,跟你们的认可,还是有区别的。我不想将来他的朋友们提起我的时候,都是不赞同的声音。”
成渚颉的眸光微微一动,没有说话。
李铭崧继续道:“我跟你们之间,确实处于不同的阶层。这一点,我很清楚。但我能以平和的心态来迎接你们的评判与审视,对我来说,这本身也是一种挑战。”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眼神却愈发沉静,“况且,我不认为公司的火坑,能比这个挑战更难以驾驭。”
话音落下,包间里陷入了一片安静。
那安静并不尴尬,也不凝重,反而像是一块石头投进湖里之后,湖面渐渐恢复平静的过程。
牧禹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看看李铭崧,又看看成渚颉,再看看霜寒庭,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韩疏文悄悄抬起头,看了李铭崧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嘴角却微微翘起。他忽然明白霜寒庭为什么会选这个人了。
只有霜寒庭,从始至终都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安静地吃着碗里剥好的鲥鱼,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但若是仔细看,就能发现他握着筷子的手指,比平时紧了几分。
成渚颉的目光紧紧锁在李铭崧脸上。那目光很锐利,像是在寻找什么破绽,又像是在确认什么。而李铭崧同样回馈以平静温和的眼神,没有任何躲闪,也没有任何怯意。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成渚颉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眼底却有了温度。他往后靠了靠,整个人身上的疏离感像是冰雪消融一般,一点点褪去。
他转过头,看向缩在一旁恨不得把自已塞进椅子缝里的牧禹,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牧禹,你说说你,什么时候能有阿铭这般气度与胆色?”
一句“阿铭”,轻描淡写,却让整个包间的气氛瞬间松了下来。
韩疏文反应最快,抬脚在桌下踢了对面的牧禹一脚,压低声音催促:“愣着干嘛?还不快喊铭哥!”
牧禹被成渚颉那句话点名点得还在发懵,被韩疏文一踢,下意识地张嘴就喊:“铭哥——”
喊完之后,他猛地反应过来,瞪大眼睛嚷嚷起来:“不对啊!我比他大啊!凭什么我要叫他铭哥!”
韩疏文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你叫阿庭什么?”
“庭哥啊。”牧禹理直气壮。
“阿铭是阿庭的谁?”成渚颉面无表情地接话,语气里却藏着一丝笑意。
牧禹张了张嘴,目光在霜寒庭和李铭崧之间转了一圈,声音小了下去:“男朋友……”
“那按照规矩,你应该叫铭崧什么?”霜寒庭终于抬起头,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语气淡然。
牧禹噎住,憋了半天,终于认命地开口:“……铭哥。”
“嗯。”李铭崧这才笑着应了一声,眉眼舒展,笑意温润。
牧禹一脸悲愤地看向韩疏文,韩疏文却已经端起茶杯,装模作样地喝茶。成渚颉垂眸,唇角微微上扬。霜寒庭低下头,继续剥着碟中的鱼肉,只是那微微弯起的嘴角,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来来来,以茶代酒,喝一杯。”韩疏文端起茶杯,适时地打圆场,“欢迎阿铭加入我们的饭局。”
“对,喝一杯!”牧禹立刻忘了刚才的郁闷,端起杯子,“铭哥,我敬你!以后就是自已人了!”
李铭崧端起茶杯,与几人一一碰过。酒杯相碰的脆响,像是某种仪式完成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