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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嘶哑破碎,混着痰音,含混不清。
偶尔有野狗从巷口跑过,嫌弃地绕开他,更无人驻足一个疯乞丐的呓语,谁耐烦听?
他有时会突然瞪大眼睛,浑浊的眼球死死盯住虚空某处,仿佛那里站着什么人。
然后猛地扑过去,挥舞着枯瘦的手臂:“滚开!你们这些小人!竟敢害我,殿下!大殿下!臣是忠心的!臣能未卜先知!臣有用……”
扑了个空,踉跄摔倒,额角磕在冰冷的石板上,渗出暗红的血。
他却感觉不到疼,只是趴在那里,继续念叨:“绫月……谢绫月你来看我了?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等我……等我东山再起……”
巷口偶尔有顽童经过,朝他扔石子,嘻嘻哈哈地跑开:“打疯子!打疯子!”
石子砸在他身上,他恍若未觉,只将怀里那块破布抱得更紧,蜷缩成更小的一团,仿佛那样就能守住最后一点虚幻的温暖和荣耀。
此人就是江知州。
帕子是很久以前,某个宫宴上他趁谢绫月不注意,从她坐过的席位上偷偷藏起的一方帕子。
帕角的并蒂莲早已模糊不清,丝线也朽烂了。
如今,这只是他疯狂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关于“谢绫月”的实体。
江知州全然不知,也不会再知道,那个曾被他视为所有物、又被他亲手推开的女人,如今正站在怎样开阔的天地里,与怎样的人并肩,看着怎样辽远的风景。
他的世界,早已坍缩成这条腐臭的陋巷,和永无止境的、自欺欺人的悔恨梦魇。
大皇子落马之后,江知州便也迅速的失势,没有帮助的他就像是个废物,谢佩兰早就已经嫌弃的将他给一脚踢开,重新找个了个商贾嫁了。
如今江知州只能流浪街头,日日浑浑噩噩以此度日。
这便是他两世钻营、机关算尽,最终的、也是唯一的归处。
……
暮春,镇北王府。
海棠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如云似雾,一架秋千在微风里轻轻晃动,绳子上缠绕着新绿的藤蔓。
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鹅黄色春衫,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正摇摇晃晃地朝着花径尽头奔跑。
她跑得不稳,却努力张开短短的手臂,像只急于归巢的雏鸟。
“爹爹!娘亲!”
奶声奶气的呼唤,带着雀跃的欢喜。
花径尽头,萧云墨与谢绫月并肩而立。
萧云墨一身家常墨色长袍,谢绫月则是浅碧色襦裙,外罩月白半臂,两人都未着华服,眉目间却自有岁月沉淀下的静好与安然。
听到呼唤,萧云墨冷峻的眉眼瞬间融化,他大步上前,弯腰一把将那个扑过来的小身子稳稳抱起,高高举起。
“哎哟,我们阿满跑得这样快!”他朗声笑着,将女儿搂在怀中,用下巴上新生的胡茬去蹭她柔软的脸蛋,惹得小姑娘咯咯直笑,小手胡乱推着他的脸。
谢绫月含笑走近,伸手理了理女儿跑乱的小揪。
而后又自然而然地替萧云墨拂去肩头上,不知何时落上的花瓣。
阿满搂着父亲的脖子,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另一只手伸向母亲:“娘亲,抱!”
谢绫月将她接过来,小姑娘立刻依偎进母亲带着淡香的怀抱,满足地蹭了蹭。
萧云墨的手臂环过来,将妻女一同拥住。
他没有说话,只是这样静静抱着,下颌轻抵在谢绫月发顶。
春风穿过海棠花枝,带着暖意和芬芳,轻柔地环绕着这一家三口。
远处隐约传来街市的喧嚷,近处是家仆压低声音的忙碌走动。
谢绫月原本以为自己这副身子,永远也无法育有子嗣了,没想到回到了北境之后,萧云墨竟然寻来了名医给她调理身子。
而她与萧云墨的爱的结晶也就这么悄然而至。
他们的小阿满!
谢绫月抱着女儿,倚在丈夫坚实温暖的怀抱里,目光越过摇曳的花枝,望向镇北王府高高的屋檐之外,那片无垠的、湛蓝如洗的天空。
心中再无波澜惊惶,亦无遗憾怅惘。
只有一片浩瀚的、澄澈的安宁,如同被春风彻底拂净的万里晴空。
前尘血泪爱恨痴缠算计辜负皆如昨夜残梦,已在岁月的烈烈火焰中焚烧殆尽。
而所有跋涉过的黑暗,挣脱过的枷锁流过的泪与汗,都凝成了脚下坚实的路。
此心已安,此处便是她穿越两世风雨,最终抵达的美好归途。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