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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番外2:父母线(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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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那张地契,看了许久。

然后,他研墨,铺纸,颤抖着手,却极其认真地写下几行字。

不是给某个人,只是简单的赠与文书,言明自愿将此田庄赠予“女学堂”,资助孤弱女子求学自立。

写罢,他放下笔,拿起私章,呵了口气,重重地、端端正正地盖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中,望着窗外渐渐发白的天色,和仍未停歇的雪。

次日清晨,雪停了。

老仆在书房找到他时,他伏在案上,像是睡着了,手边是那个装着地契和文书的木匣,匣子开着。

“侯爷?”老仆轻声唤。

安宁侯缓缓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神色却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将木匣推过去,声音沙哑得厉害:“把这个……送到女学堂。交给……兰先生,不必说谁送的。”

老仆认得那匣子,惊道:“老爷!这可是……”

“送去。”安宁侯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却又透着无尽的疲惫。

老仆不敢再多言,捧着木匣,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安宁侯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

晨光熹微,雪后初晴,世界一片洁净的银白。

远处屋檐下冰凌融化,一滴,一滴,缓缓坠落,没入雪中不留痕迹。

就像他这一生,也曾有过炙热的野心,有过虚伪的荣光,有过自私的欢愉。

最终,却只剩这点冰冷的水滴,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他知道,那座田庄会一直在。

田里长出的粮食,会变成女学堂里热腾腾的粥饭,会变成女子手中的纸笔,会变成她们眼中,他曾亲手扼杀、如今却无比渴望的光。

这大概是他唯一能做也唯一配做的救赎了。

他缓缓闭上眼,任由初升的阳光,刺痛他干涩的眼眶。

窗外,雪开始化了。

而有些罪孽或许永远无法洗净,但能在融雪的泥土里,为他人种下一颗种子,盼它长成一点荫凉,大约,也算这荒唐余生,最后一点微末的意义。

老仆将木匣送到善堂时,安舒兰正在教几个小姑娘辨认布料。

听闻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老人家”所赠,她心中微动。

打开木匣,看到那熟悉的字迹和印章时,她沉默了很久。

旁边的小姑娘好奇地问:“兰先生,是谁送来的呀?是好心人吗?”

安舒兰回过神,轻轻抚过那张地契,指尖触及冰凉的纸张,眼底波澜渐平。

“是啊,”她将地契仔细收好,抬头,对小姑娘们温柔地笑了笑,“是一位……迷路了很久,终于想起该怎么走的人。”

她没有去看送匣子的人是谁,也没有追问,只是将这份馈赠,妥帖地记入女学堂账册,注明用途。

从此,女学堂多了一份固定的田产收入,更多女子得以在此安身立命。

而那个送匣子的人,依旧每日蹒跚到那个街角,远远地望着。

只是眼神里,那蚀骨的悔恨和痛苦,似乎淡了些许,换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虔诚与平静。

春雪化尽,泥土湿润,草木抽芽。

女学堂后院的桃花落了,结了青青的果子,善堂里的读书声、织机声,日复一日,平稳而充满生机。

安舒兰依旧忙碌,眉宇舒展,偶尔抬头,看见窗外流云舒卷,她会停下手中的活计,静静看一会儿。

心中不再有恨,也不再有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