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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这个份上了,他还不忘妥帖地递过去一个瓶子,提醒:“降压药。”
“……”
一句降压药让对峙彻底卡壳。
郁长礼说不出话来。
他对梁静有愧,生怕她的女儿有一丝不好。
可没想到最混蛋的是自已的儿子。
他举起手,高于头顶,可是立在案几前的儿子没有半分躲避,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带着年少时谁都不服的傲气以及经过时间历练才沉淀下来的笃定。
这个家在父亲缺失的岁月里,已经彻底换了掌舵人。
那些生意不管最初接得有多狼狈,总之现在一桩桩一件件都打理得头头是道。
现在站在这喊一声爸,是他的孝心,是他愿意将父亲放在值得尊敬的位置上。
但没人能掌控他。
包括自已。
郁长礼颓然地垂下手:“你不能勉强小尔。”
“爸,你把我当什么了。”郁驰洲自嘲地笑笑,“我怎么可能不尊重她。”
有那么几分钟,谁都没再说话。
雨天膝盖会疼,郁长礼缓慢移动着步伐。他在这间书房一步一顿地踱,踱到墙根,弯腰去捡那枚镇纸。
手感温润的木就和他这辈子的为人一样。
他长叹一气:“我只问你以后。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以后当然已经想好了。
纽约,伦敦,扈城,她喜欢待在哪都行。
流言蜚语有他担着,或者索性走出这个圈子,走到谁也不认识他们的地方去。
“你要我给出什么样的承诺才放心?”他忽然笑了下,人生第一次问父亲,“爸,你能不能也心疼心疼我。”
……
下午快三点多的光景,陈尔到家。
院子收拾得干净整齐。
车棚底下最敞亮的地方空着,是特意留给她的。
停好下车,玄关口的大门已经开了。
郁叔叔拿着报纸,正站在门前张望。
隔着不算长的距离,陈尔一下来便落定在来人已经斑白的鬓发上。
“郁叔叔!”她忍不住喊起来。
郁长礼依然温和,依然将自已打理得一丝不苟。
可是时间总会在脸上刻下痕迹。
他朝她笑的时候,不再保养得宜的眼角炸开了花。
陈尔好久没有再落的眼泪突然就蓄满了眶,再一句郁叔叔出声,泪水大颗落了下来。
“这不是都好好的吗?”
郁长礼掖了报纸背在身后,用空余的那只手拍拍她脑袋,“叔叔没受苦,别哭。你呢,你好不好?”
没见到时不觉得会怎么样,真见了人,就好像这几年没有大人庇护的日子突然有了宣泄口,喉咙哽咽数次,陈尔才止住眼泪。
她又想哭又想笑:“我很好。”
“那我就放心了。”郁长礼说着拍拍她肩膀,“长高了,但还瘦了点。晚上你哥哥做饭,让他弄几个好菜去。”
陈尔不知道他们父子之间那场深刻的对话。
她破涕为笑:“他能做吗?”
“能啊。”
“我得进去看看。”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充满烟火气的炝炒声中,油烟机呼声大作,妹妹站在门口探头探脑。长辈从身后路过时,她不放心又好脾气地问一句:
“要帮忙吗?哥哥。”